哥哥的身体已经僵硬变形,低垂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颈侧有几个深可见骨的血洞。
他护着弟妹的手,依旧握得死紧。
“哥哥……”
我终于发出声音,却只是破碎的气音,滚烫的眼泪砸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哥哥好不容易等到了他的幸福,父母操劳一辈子,眼看就能享几天清福……
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守着几亩薄田,在这偏僻的小山村里与世无争地活着啊!
藤原月彦!
是他!一定是他!或者是他造出的怪物!只有这些非人之物,才会做出如此残忍暴虐赶尽杀绝的事!
是为了报复我吗?他知道了我一直在暗中调查他,阻碍他?还是仅仅因为……这个村子不幸地撞在了他扩大狩猎的路线上?
我发疯似的在废墟里翻找,没有活口,整个村子,除了我,没有一个活物,连牲畜都被撕碎了。
但我“看”到了。
是那种怪物,它像饥饿的野兽闯入羊圈,肆意杀戮吞噬,它的手臂被村民砍下,又在月色中蠕动着再生。
我瘫坐在沾满亲人血肉的泥地上,看着渐渐明亮的天际。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可是我的日月已经彻底陨落,再也不会亮起了。
明石大人死了。
哥哥死了。
父母,弟妹,阿竹姐,村里所有的人……全都死了。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想哭,但怎么也哭不出声音。
怪我,全都怪我……
是我那愚蠢的假药方,引起了祸源。
我不该违背明石大人的叮嘱,擅自留下药方研究,或者,我根本不该活着,如果我没有偷试药剂,如果我顺应天命死去,那禁忌之术或许永远不会现世……
杂乱无序的念头在脑海中冲撞,我走到井边,打了冰冷的井水,从头到脚狠狠冲了一遍,水很凉,激得我打了个寒战,混沌的思绪终于清醒了几分。
我把哥哥,弟妹,还有能找到的父母遗体,在屋后简单安葬,没有棺木,只能用干净的草席裹了,埋入土中。
换上一身干净的旧衣,我跪在土堆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
“也对不起,是我……把灾祸引来了。”
“但我保证。”我慢慢直起身,望着门外的天空,阳光此刻看起来无比耀眼,又无比讽刺。
“我会为你们报仇。”
“我活着的意义,从今天起,只剩下一个。”
泛黄的牛皮纸药方静静躺在行囊深处。
蓝色彼岸花……找不到,我等不到了,也不必再等了。
藤原月彦靠着不完整的药方,变成了为祸人间的恶鬼。
那如果,我也走上这条路呢?
如果我也变成鬼呢?
一个经历过完整药力洗礼的身体,再一次承受前卷虎狼之药的冲击,会变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