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孤星坠世（第2页）

“如果你们愿意，我想带这孩子走，我会尽力寻找医治他的方法。”

父亲和母亲愣住了。

“不行！”哥哥第一个反应过来，死死抱住我，“湛次郎哪儿也不去！”

明石大人没有强求，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父亲脚边，将选择权交给了父母。

铜钱碰撞的声音，在细雨中像是天籁。

“这些钱，足够你们一家五年的吃穿用度。作为交换，这孩子由我抚养。”

饿肚子的感觉，谁都怕，在那个衣食不饱的时代，这真是一笔让人无法拒绝的巨款。

哥哥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我的脖颈上，带着滚烫的温度：“不要，湛次郎不要走……我来照顾你，我快长大了，我能干活，我能养你……”

我紧紧揪住他破旧的衣摆，靠在他怀里，忽然发觉哥哥也不过是个身形瘦小的孩子。

其实那时我还不太懂离别的概念，但是听着哥哥的哭声，我的心口疼得厉害，眼泪也跟着默默流出来，打湿了他的前襟。

明石大人静静等待，飘进屋里的雨丝落在他的肩头。

父亲终于说话了，嗓音沙哑：“武雄，放开弟弟。”

“不！”

“放开！”父亲音量陡然拔高，是我从未听过的严厉，“你想看他病死在这屋里，还是想看你弟弟妹妹饿死？！”

哥哥浑身一僵。

父亲蹲下身，手掌按住哥哥的肩膀，又软声道：“那是湛次郎活命的路，也是我们全家的活路……对不起，是父亲无能。”

长久的沉默。

雨声渐大。

哥哥慢慢松开了手，眼泪却不停不停地涌出来。

他把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气息哽咽，轻得只有我们里两个能听见：“记住，你不是被卖掉的，你是……去治病。等哥哥攒够了钱，一定去接你，一定。”

他解下脖子上挂了好几年的“护身符”——一颗被磨得发亮的灰白色鹅卵石，仔细系在我颈间。

“这是河里最圆的石头，”他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地说，“带着它，哥哥会陪着你。”

村里人都说湛次郎遇到了贵人，要去过好日子了。我不太懂，只是有点害怕，有点难过，但是我想，有了那笔钱，哥哥就不会在晚上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吧？

离开村子那天，天放晴了，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哥哥用母亲连夜编的宽檐菅笠紧紧罩住我的头脸，我趴在明石大人的背上，草药和阳光的气息将我笼罩。

隔着菅笠的缝隙，我回头望，哥哥站在村口的老松树下，一动不动，像一尊小小的石像。

人群嘈杂，母亲在哭。

忽然，哥哥追出来几步，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空气，直直砸进我心里：

“湛次郎——！要好好吃饭啊——！”

“我会的！哥哥！”

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回去，转头把脸埋进明石大人的肩窝，不敢再看。明石大人把我往上掂了掂，温柔地拍拍我的腿，背着我一步一步，远离了生长了七年的家。

走了很远很远，我又忍不住悄悄掀起菅笠一角。

小小的村子已经缩成了一个点。

村口的松树下，哥哥好像还站在那里，模糊成我一生都忘不掉的耀眼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