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县长打了个响雷,却没下来雨。心里窝火,新上任的三把火也是拱在心里烧的难受,他想处分人,可是看着一众无辜的眼神、有些新提拔的甚至有些羞涩的表情,他咽下去了到了嘴边儿的话。只能用一用日常挂在嘴边儿的万能道理“开源节流”。他下令,所有创收单位各领任务,份额不等,限期一年完成补足资金缺口。他自己也没闲着,没日没夜的跑省里申请财政支持。
赉肇县又“活跃”了,律政一大早被韩娟赶出门买早点就发现了不对劲,平日里两元六根的油条,竟然变成了五毛一根。律政打量了半天也没找出涨价的理由,忍不住问了一句为啥涨价?老街坊很不好意思的说:“没办法,油涨了面涨了,管理费也涨了,油条不涨就亏本儿了。”回到家和韩娟说起油条涨价的事,韩娟说:“你别听老张头儿的,他做生意不实诚。”律政想想也真有可能,有几次找零钱都少给,问他还说算错了,可是每次也不错到多给。
傍晚两人去江湾村吃饭,经历过绑架的事情后,每次走城南路都下意识的开的快一点。城南路开到底向左一转,开车的韩娟吓了一跳,差点撞到一个横杆,车刚停稳就有一人上前收费,韩娟谨慎的车窗开了一条缝,问:“这啥钱呐?”那人也不说话,撕下一张小票从车窗逢儿塞进来,韩娟看了一眼,上面赫然盖着红章,“城建基金筹备委员会”。
吃晚饭时看见三嫂子一脸的愁云,律政韩娟也大概猜到了一些,梅子玖安慰三嫂子:“你别涨价,差出来的部分我给你补齐。”三嫂子哭丧着脸:“梅教练啊你不知道,我签了协议,我也没仔细看,我是优秀工商户,比别人都要多交钱,你能补我差价,我还能让你补亏空吗。”
三嫂子指着墙上的牌匾,说:“谁知道这玩意要钱呐,三百块啊,人家直接给挂上了,不要都不行。”
韩娟说:“你这饭店都是江湾村一体开发的项目,这牌匾钱我出。”
三嫂子连连摆手,唉声叹气的忙活去了。
梅子玖问韩娟:“撤标的事你没参与吧?”韩娟苦笑着摇头,律政忿忿的说:“参与了又能咋滴,正阳街许多门头都有百多年历史了,都拆了都整成一样的,齐刷刷的有啥好看。”梅子玖也叹了口气:“城南路整顿以后治安好了很多,夜晚的时候我偶尔会在附近转转,都是百姓娱乐,建好了高级了,恐怕没人去了。”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吃着聊着,梅子玖想起一件事,他问律政:“你爸妈以前是不是五金厂的?”律政不解的问:“是啊,咋滴了?”梅子玖说:“五金厂的厂长会计一起卷了公款跑路了,厂子乱了。”律政说:“那厂子以前效益挺好的,好像就二三十人,就做钉子,不愁卖。”韩娟出主意说:“要不你去承包那个厂吧,到时候还可以和爸妈有个话说。”梅子玖也说:“这倒是个正经营生。”
当天晚上看电视时就看到了赉肇县闭路电视的广告,五金厂面向社会招聘副厂长一名,韩娟开玩笑的说:“你看,咱们在饭店说话他们听着了,这不就是给你准备的吗。”
律政也不犹豫,第二天一早就按照地址找了过去。五金厂的所属机关是赉肇县工业局,接待的是工业局的唐副局长,双方谈了一会,了解到律政的学历、经历,唐副局长也说明了情况,名义上是副厂长,但是在工厂里是和厂长区别不大,因为有前车之鉴,所以叫副厂长就是没有财权、人事权,这两权都在局里,其中人事权可以商量,一旦熟悉了情况,如有必要可以交接。这正合律政心意,他只想做事不想要权,更何况他一段时间以来心里堵了口气,对于是否是父母工作的工厂他没有什么情节,一旦做出些成绩他也不想长久做这个工作。如此一拍即合,双方约定下午由唐副局长陪同律政到五金厂赴任。
中午回家吃饭时韩娟问他:“是不是不打算长干?”他难得一见的笑了笑,韩娟也是眉头舒展:“哎呀,你还会笑?”
唐副局长介绍律政时特别强调这是咱们县自己的大学生,律家老宅的律家。有几个年纪大的就凑上来,问:“运来的儿子?”律政看着不大的车间,拢共二十多个人,于是高声说:“我父母都是这个厂退休的,如今我也来出把力。”
五金厂共计二十六人,两个脱产干部,一个是车间主任,一个是会计,如今会计跑了,又派了一个出纳,唐副局长特别交代,出纳员属于五金厂职工,要服从律厂长领导,律政心想我都没财务权力,领导个出纳做啥呐。
律政聊了一个多小时,已经基本了解了五金厂的现状。厂长跑了,拿走的是原材料款,之所以数额较大,是因为五金厂购买原材料有个特点,每次都是一次性买够一年的,而且这是笔贷款,接下来面临的问题是要设法购买原材料,要还贷款。
五金厂产量不大,也没有专职的销售人员,县里的几家五金店直接来拿货,利润也不大,基本上算是自负盈亏略有盈余,出纳员虽是局里派来的,但是也熟悉五金厂的情况,老厂长五十岁了,会计三十多岁,两人都各自有家庭,两人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也有十多年了,这一次不知道啥原因,竟然使了个圈套,十几万的材料款全部卷走。
出纳员述说的时候口水飞溅,律政觉得她不止是气愤,似乎有艳羡的成分。
车间主任说已经停工十来天了,这个月再有一周就要发工资,现有的成品卖掉的话还够一个月工资,原料只缺盘条,其他辅料如冷却粉、滑料都够好几年的。
律政心里有了主意,叫上出纳一起去工业局,找到唐副局长请求明确两件事:第一、五金厂销售款要先保障工人工资,是否可以;第二、购买原料的资金我来解决,如何偿还请明确。唐副局长回答的很干脆,第一没问题,当场指示出纳记下来。第二需要届时局里讨论决定,个人无法做出什么承诺。律政提出一个建议:“是否可以一直欠供应商一个月的材料款,下月现款采购?”唐副局长想了想说:“这还是涉及到接下来谁负责五金厂的财务,我只是临时安排这件事,所以暂时无法给你明确答复。”律政也不急不恼,只是淡淡的说:“那我这个副厂长也暂时别明确了。”唐副局长立时严肃起来:“你这个同志怎么可以这么不严肃,你的关系已经从文化馆调到了工业局,任命也是局领导讨论的结果。”律政反问唐副局长:“那您说咱们这个情况我咋和供应商说?实话实话先欠着,啥时候给等讨论结果?”唐副局长一时语塞,脸也涨红了,要拍桌子的手抬起来改了方向,抓过烟盒差点捏扁了。他看了看旁边的出纳员,出纳员识趣的站起身出去了。唐副局长这才点燃一支烟,深吸慢吐,一口烟吐完缓缓的说:“你的情况上报过县里,可是葛县长早早就打了红叉,现在局里也是没办法。”律政不明就里,他也不关心这些,只是不懂啥是打红叉,记忆中以前看过法院宣判的布告有人名打叉的,自己应该和那个不相关。
唐副局长的烟吸了一分钟就掐灭了,站起身说:“你等我一下。”就走了出去。十多分钟后步履稳健的又开门进来,进门就向律政伸出了手:“律政同志,我和李局长争取了一下,五金厂的财务权力仍然归还五金厂,你的任命也要更改一下,职务仍然是副厂长,但是要担起担子,主持全面工作,会计仍然由局里委派。”
工业局安排人员的效率很高,律政刚回到厂里,出纳员就领着一个胖胖的大姐来了,介绍说:“这是徐会计”,徐会计很和善,说话也干脆,指着出纳员对律政说:“小张很能干,我在局里还有一大摊子事,五金厂的事情您要是没特别的吩咐就一切都和小张说,她都能办。”律政问:“这合规矩吗?”徐会计“唉”了一声:“您放心,以前的李会计也是老财务了,五金厂的账目一清二楚,接下来就是收付,啥毛病都没有。”说着“哈哈”一笑,语带玩味的接着道:“就连他们卷走的钱也是一清二楚,这两个笨蛋。”
律政傍晚到家就和韩娟说想调一批钢材,韩娟嬉笑着问:“你是在向我请示吗?”律政飞了一下眼角,说:“算是吧。”韩娟板着脸郑重其事的说:“可以,同意。”律政开玩笑的说:“你做得了主?”韩娟蛮不在乎的答:“当然,我的东西我做主。”律政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情:“你就别吹了,以前和你睡觉都得梅子玖做主。”韩娟仍然一本正经的说:“现在不用了,你有本事就随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