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玛奇玛,别怕,妈妈在这里……”
那些狰狞的画面与锥心的虚无,在这一声声呢喃中似乎真的越来越轻,鼓动的心脏也缓缓平息,逐渐找回稳定的节奏。
她在那平静的气息里,重新沉入没有血色的、深深的睡眠。
*
两个月后。
田中淑子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下,便望着客厅里正和柴犬玩着巡回游戏的玛奇玛,眼里漾起温柔的笑意。
“豆丸平时胆小又怕生,没想到从见你第一面就特别亲近呢。”她擦着手,语气欣慰:“现在简直成了你的小跟班,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我们玛奇玛真厉害,对不对?”
玛奇玛停下动作,手里的玩具小球微微握紧,而后她望向田中淑子,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太可爱了,玛奇玛!”田中淑子丝毫不在意那玛奇玛冷淡的反应,快步上前,给了女孩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她松开手,蹲下身,视线与玛奇玛齐平,声音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雀跃:“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哦,玛奇玛马上就要见到爸爸了。”
……爸爸?
“爸爸工作一直很忙,但他特别特别想见你,也很自责没能第一时间陪在你身边。”田中淑子轻轻理顺玛奇玛额前的碎发,语气柔和:“别担心,他可是带了好多礼物回来呢……啊,来了来了!”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清脆响起。
在玛奇玛平静的注视下,田中淑子像只轻盈的鸟儿,带着欢快的气息一蹦蹦地到了玄关。
“我回来啦——”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夜蛾正道提着鼓鼓囊囊一大袋显然是儿童玩具的东西,踏进了家门。
“欢迎回来,正道!”田中淑子接过他手里的袋子,侧身将客厅里的身影完全展露在他眼前:“快让我看看你,任务顺利吗,没受什么伤吧,对了,这是玛奇玛,我之前跟你说的,在公路边遇到的孩子。”
“放心吧淑子,我没事,快让我看……”夜蛾正道的话音骤然中断。
在他抬头的瞬间,一股全然陌生的咒力排山倒海般压下,瞬间扼住他了的全部感官。
脑中危险的警报瞬间拉响!他的全身肌肉即刻紧绷,视线猛然凝住。
咒力的源头在客厅中央盘踞成一团,缓慢蠕动着,浓稠得如有实质。
玛奇玛就坐在这漩涡中心,正伸手逗弄着身边的豆丸。那庞大的咒力沉默地环绕着她,随着她指尖细微的动作,泛起涟漪般的波动。
夜蛾正道谨慎地踱步上前,在玛奇玛面前缓缓蹲下。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凝神观察了片刻——那笼罩着女孩的力量磅礴得令人心悸,但咒力的流动却平和而有序,与由怨念汇集的咒灵不同,它更接近于某种与生俱来的,庞大而沉静的天赋。
心中有了初步判断后,他紧绷的神经稍缓,尽力让严肃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
“你好,玛奇玛。我是……”他话头微妙地停滞了半秒,似乎在酝酿那个呼之欲出的称谓,最终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我是夜蛾正道,以后请多关照。”
说完,他抬起头,目光转向站在一旁,始终带着恬静笑颜的淑子。他的表情认真起来,但语气里却透着藏不住的惊喜:
“淑子。”他斟酌着开口:“玛奇玛她……恐怕是天生的咒术师。”
“什么?”淑子愣了一下,但随后又用力扬起一个更明亮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玛奇玛现在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啦。”她语气轻快,伸手揉了揉玛奇玛的头发,然后转向丈夫:“正道,把玩具给玛奇玛看看,然后快来吃饭吧,菜要凉了。”
“哦对,玛奇玛,你看……”夜蛾正道回过神,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柔软的玩偶。
……
那天晚上,对玛奇玛而言只是无数平凡日子中的一天。餐厅里晕开着昏黄的灯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柔柔地拢在一起。夜蛾正道与田中淑子谈论着工作的琐事、邻居的趣闻,话语声和碗筷的轻响交织成安稳的底噪。
玛奇玛安静地坐在中间,一言不发,却吃了很多田中淑子不断夹给她的饭菜。
直到入睡前,淑子如常为她掖好被角,轻声道了晚安。
在意识沉入梦乡的边缘,玛奇玛隐约听见了一句极轻、极模糊的呢喃,夹杂着疲惫渗出的叹息,消散在黑暗里:
“咒术师……怎么又是咒术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