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争论起来,但江卡却陷入了沉默。他脑海中浮现出小巷里那个跌坐在地、脸色惨白、眼中充满惊惧的芙宁娜。那样的她,和孩子们口中那个在歌剧院光芒万丈、优雅从容的水神,简直判若两人。
江卡想起阿蕾奇诺大人那晚在小巷里的举动。她显然是在针对芙宁娜,带着试探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难道阿蕾奇诺大人也在调查预言的事情?或者说,愚人众,对枫丹的预言和那位水神,有着特别的“兴趣”?
孩子们关于预言和芙宁娜的争论,像细小的石子投入江卡的心湖,荡开一圈圈沉思的涟漪。他默默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地毯柔软的绒毛。米拉、艾文、雷欧……他们脸上那份对未来的隐忧和不确定,是如此真实。
“芙宁娜大人……会哭吗?”一个更小的孩子怯生生地问,眼里是全然的困惑和依赖,“神明大人……不是应该很坚强,什么都做得到吗?”
这个问题让休息室安静了一瞬。孩子们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江卡,似乎隐隐觉得这位新来的、与众不同的伙伴,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江卡被看得有些无措,但他确实在思考。他想起了很多。
他想起了先生摩拉克斯。先生是契约之神,是璃月的基石,如山岳般沉稳可靠。他也会在独处时,望着璃月港的万家灯火沉默,眼中偶尔闪过岁月沉淀下的、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责任。先生从不说自己无所不能,他只说“契约既定,当尽力守护”。
他想起了老师巴巴托斯。那位风神看似洒脱不羁,整日饮酒作诗,但江卡知道,老师心底珍视着蒙德的每一缕风,每一份自由。他会为了守护那份自由,去做一些至关重要的引导。老师的力量或许不常以雷霆万钧之势显现,却如春风化雨,无处不在。
他还想起了须弥的布耶尔,那位温柔又充满智慧的小草神。他们也曾通过特殊的“梦境”或“意识”有过几次短暂的交流。布耶尔的声音总是很轻,带着花草的芬芳和对生命的深切怜爱。她会分享知识,会解答困惑,也会坦诚地诉说作为新神重建国度、抚平伤痕的艰难与决心。她从不说自己全知全能,她只是努力地学习、引导和治愈。
神明……似乎并非孩子们想象中那样,永远光芒万丈、无懈可击、无所不能。他们也有肩负的重担,有需要守护的东西,有各自的性格与局限,甚至……也会有感到无力或脆弱的时刻。
那么,芙宁娜女士呢?
歌剧院里那个华美张扬、言辞犀利、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水神,和小巷中那个失魂落魄、眼神惊惶、甚至需要被搀扶的少女……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还是说,这两面都是她的一部分?
阿蕾奇诺大人那晚的举动,带着明显的探究和压迫感。江卡知道,愚人众的执行官,包括姐姐,目光也总是投向神之心,投向各国的核心秘密。枫丹的预言,这位与众不同的水神,无疑是极具价值的目标。先生和老师都曾隐晦地提醒过他,提瓦特的局势复杂,七国与至冬、与天空岛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和暗流。
江卡隐隐觉得,芙宁娜身上,或许背负着比演技或性格多变更深重的东西。那个预言……“所有人都会被溶解”,“只剩水神独自哭泣”……如果预言为真,那么作为水神的她,所承受的压力和恐惧,恐怕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在众人面前维持神明的光辉与信心,或许本身就是一场漫长而孤独的演出。
“神明大人……”江卡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安静下来。他斟酌着词句,不想吓到孩子们,也不想妄议他国的神明,只是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感受,“可能……也和普通人一样,有需要保护的东西,有觉得困难的时候吧。”
他想起自己体内那难以控制的力量,想起曾经对拖累先生的恐惧,想起在蒙德初来时的小心翼翼。那种想要变强、想要守护、却又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让重要的人失望的心情……他多少能体会一点点。
“但是,”江卡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稚嫩的脸,“我觉得,正是因为有了想要保护的人,有了即使害怕也要去做的事,才会变得更坚强。芙宁娜大人……一定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保护着枫丹。”
虽然,她的方式可能让人看不懂,甚至可能充满了表演和迷雾。虽然,她或许真的在害怕,在某个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哭泣。
江卡的话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神明或许不是全能的救世主,但他们也在努力,这就够了。
“江卡说得对!”米拉率先振作起来,“我们要相信芙宁娜大人,也要自己变得更厉害才行!”
“嗯!林尼哥哥和菲米尼哥哥他们就在做很厉害的事情!”雷欧也握了握拳头。
话题渐渐转向了更轻松的方向,孩子们又开始讨论起明天的游戏安排。江卡陪着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晚餐时间临近,大家才散去。
晚餐后,江卡没有立刻回房间。他独自走到公共休息室那扇能看到部分枫丹廷夜景的窗前,静静站了一会儿。
夜幕下的枫丹廷,依旧灯火璀璨,歌剧院的方向隐约传来悠扬的乐声,一切都显得那么繁华、安宁,仿佛那个可怕的预言只是遥远而不真实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