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夜晚（第3页）

她看着眼前这并排坐着的、仿佛在等待命运审判的两个家伙，红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好笑，或许还有一丝“这都什么事”的荒谬感。

她的目光在江卡那写满了“我错了，我不该偷跑出来，但我真的只是巧合路过，求别骂”的后脑勺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旁边还在瑟瑟发抖、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芙宁娜。

显然，今晚的“剧本”是进行不下去了。

阿蕾奇诺当机立断，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巷子更深处的阴影中，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只剩下并排坐在地上、一个惊魂未定、一个心虚到冒泡的两人。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芙宁娜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发现那个可怕的蒙面人真的不见了，这才长长地、带着哭腔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江、江卡？”芙宁娜的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刚才……刚才那个可怕的家伙呢？”

江卡慢吞吞地抬起头，小脸皱成一团，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确认阿蕾奇诺真的走了，才小小声地说：“芙宁娜姐姐……她、她好像走了……”

他不敢说自己认出来了，更不敢解释自己为什么也坐下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阿蕾奇诺大人肯定认出我了！我偷跑出来被她抓个正着！回去会不会被关禁闭？会不会告诉罗莎琳姐姐？

芙宁娜看着江卡同样苍白（主要是吓的加心虚）的小脸，以为他也是被吓坏了，顿时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她一把抱住江卡，带着后怕哭诉：“太可怕了！突然就冒出来，眼神那么凶！我还以为我要……呜呜……江卡，刚才谢谢你冲出来！你真是太勇敢了！”

被抱住的江卡身体一僵，内心的小人在呐喊：不！芙宁娜姐姐！你不明白！我一点都不勇敢！我现在只想立刻回到「壁炉之家」我的房间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看着芙宁娜梨花带雨、真心实意感谢他的样子，江卡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伸出小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没、没事了，芙宁娜姐姐。”他小声安慰着，同时在心里为自己的“未来”默默点了一排蜡。

“江卡，”她抽噎着，异色瞳里还泛着水光，“今晚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太、太丢脸了……”

江卡正愁怎么解释自己偷溜出来的事，听到芙宁娜的请求，立刻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嗯嗯！芙宁娜姐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这正好，互相保密！

“谢谢你，江卡，你真是个好孩子。”芙宁娜松了口气，在江卡的搀扶下，有些腿软地站了起来。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和头发，努力想恢复一些往日的优雅，但微微发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受惊不轻。

“我送你回去吧，芙宁娜姐姐。”江卡主动提议，一方面是真的担心她，另一方面……他也想晚一点再回壁炉之家，能拖一刻是一刻。

芙宁娜没有拒绝。两人慢慢走出昏暗的小巷，重新回到灯火通明的主干道上。让芙宁娜渐渐找回了一些安全感。

一路上，芙宁娜心有余悸地絮叨着刚才的惊魂一刻，反复描述那个蒙面人有多么可怕，眼神多么凶狠，气息多么危险。江卡在一旁听着，确定阿蕾奇诺大人没做什么，就是吓唬了一下芙宁娜姐姐，内心无比复杂，小脸上挤出同情的表情，心里却在疯狂打鼓。

终于，将芙宁娜安全送到楼下。

“需要我送你上去吗，芙宁娜姐姐？”

“不用了不用了，到这里就安全了。”芙宁娜摆摆手，终于露出一个算是轻松点的笑容，“再次谢谢你，小江卡。下次姐姐请你吃更好吃的甜品！”

看着芙宁娜走进大门，身影消失，江卡脸上的强装镇定瞬间垮掉。

好了，现在该面对现实了。

他慢吞吞地转过身，朝着壁炉之家的方向挪动脚步。十几分钟的路程，他硬是走了快半个小时。他一会儿假装被路边橱窗里的玩具吸引，一会儿蹲下来系其实根本没松的鞋带，一会儿又仰头看着夜空，仿佛在认真研究星星。

越是靠近壁炉之家那栋熟悉的建筑，他的脚步就越慢，心跳得就越快。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各种可能的情景：阿蕾奇诺大人会不会就坐在大厅里等着他？会不会给罗莎琳姐姐告状？

“唉……”江卡耷拉着小脑袋，深深地叹了口气。

终于，他还是磨蹭到了壁炉之家的大门口。里面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孩子们玩耍的声音。他站在门外，做了几次深呼吸，才鼓起勇气，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大厅里一如往常，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林尼正在给几个小家伙变戏法，琳妮特安静地坐在角落看书。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江卡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没有看到阿蕾奇诺的身影。他稍微松了口气，贴着墙边，像一只小老鼠一样，飞快地朝着楼梯口溜去。

只要顺利回到房间，今晚也许就能蒙混过关……吧？

他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然而，就在他的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时，一个平淡无波，却让他瞬间僵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