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江卡心上。
“你知不知道,那些孩子,会遭遇什么?”她一步步走近,目光锐利如刀,“是成为某些贵族见不得光的‘玩物’,还是被带进实验室,或者……成为某些地下角斗场的牺牲品?”
每一个词都带着冰冷的寒意,描绘出触目惊心的可能。
“你以为你是在救人?用你那点可怜的元素力?”罗莎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那是回想起可能后果时的恐惧,“你是在把自己打包好了,亲手送到恶魔的餐盘上!
“摩拉克斯总说给你时间成长,巴巴托斯放任你自由飞翔。”罗莎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痛楚,“可他们有没有告诉过你,成长的代价可能是什么?!自由的前提又是什么?!”
“他们可以等,可以放养!我不能再等了,江卡。我不能再看着你用‘善良’和‘勇气’做借口,一次次把自己置于险地!如果你的懂事和聪明不能用在保护自己上,那它们毫无意义!”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次,我必须给你一个教训。一个让你刻骨铭心,以后再也不敢拿自己性命冒险的教训。”
江卡抬起头,眼眶泛红,里面没有委屈,只有深不见底的愧疚。他看着罗莎琳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后怕,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了罗莎琳冰凉的指尖,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
“姐姐,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他仰着头,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不是因为害怕惩罚,而是因为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的行为给最亲近的人带来了多大的恐惧和伤害。“我不该那么冲动……不该以为自己能解决一切……不该让你这么害怕……”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坚定些:“姐姐,你罚我吧。怎么罚都可以。我……我该记住这个教训。
那声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姐姐”,还有那句“不该让你这么害怕”,像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她所有的防御。
“……你根本不知道。”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失去了之前的凌厉,只剩下微微沙哑,“你根本不知道……当我收到消息,说你可能被塞进那艘该死的船……当我想到你可能会被……”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那些黑暗的想象足以让她发疯。她闭上眼,用力到眼睫都在颤抖。脑海里闪过的,是江卡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肮脏的笼子里,是那双清澈的眼睛蒙上绝望,是他可能遭受的……她甚至不敢去细想的折磨,甚至可能是再次失去最重要的人。
江卡往前蹭了一小步,轻轻抱住了罗莎琳,把小脸埋在她的衣料里。他能感觉到姐姐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闷闷的,带着滚烫的湿意,渗透了衣料。
罗莎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带着凌厉的风声,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不是真的要造成伤害,而是那种气急败坏、想要狠狠教训熊孩子一顿的架势。
江卡紧闭着眼睛,小身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抱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些,像是害怕她会消失,又像是坦然接受即将到来的一切。
然而,那预想中的巴掌终究没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两条手臂猛地收紧,以一种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的力道,狠狠地回抱住了他。
冰蓝色的眼眸里,怒火早已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无可奈何的柔软。
她伸出手,没有像往常那样揉他的头发,而是用指尖,有些笨拙地、轻轻揩去他脸颊上纵横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僵硬的温柔。
“不许再有下次。”她的声音依旧很冷,却失去了所有的杀伤力,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沙哑,“听到没有,江卡?绝对,不许再有下次。”
江卡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但这次,更像是决堤的释放。
罗莎琳看着他这副样子,最终,所有未尽的斥责和警告,都化作一声极轻、极沉重的叹息。她弯下腰,将哭得打嗝的小家伙抱了起来。
江卡立刻用小手紧紧环住她的脖子,把湿漉漉的脸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泪水沾湿了她的皮肤。
罗莎琳抱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风暴似乎过去了,留下的,是无声的疲惫,和一种更加深刻、用恐惧烙印下的约定。
小会客室外,背靠着墙壁的林尼微微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悄然离去。
而书房内,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的阿蕾奇诺,红瞳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轻轻啜了一口。看来,这场“好好谈谈”,最终果然还是以女士的彻底溃败而告终了。
江卡小手紧紧抓着罗莎琳的衣袖:“我记住了姐姐。我一定会记住的。”
罗莎琳看着他郑重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硬撑也消散了。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