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卡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循声望去。
在壁炉旁的高背扶手椅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身影。她姿态优雅地交叠着双腿,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红茶,仿佛已经在那里静坐了许久。火光勾勒出她修长挺拔的身形,以及那张极具辨识度的、混合着威严与冷冽的面容。灰白色的长发,锐利如鹰隼般的红色瞳孔,此刻正静静地、带着一丝审视意味地落在江卡身上。
江卡从未见过她,但本能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感。这个人……很强,而且非常危险!他几乎是弹坐起来,体内刚刚恢复的元素力微微波动。
“谢谢您。。。我好多了。。。。请问您是?”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紧张。
阿蕾奇诺——愚人众执行官第四席仆人,轻轻将茶杯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向床边。
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卡的心跳节拍上,阴影随着她的靠近逐渐笼罩了他。那双红瞳里的审视变成了某种……近乎玩味的神色。
“在我的地方,问我是谁?”她微微偏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更重了,“看来,罗莎琳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小家伙。或者说,你闯祸的本事,总是比你的见识长得更快。”
江卡被她话语中隐含的锐利刺得一怔,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阿蕾奇诺在床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红瞳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想法。“稻妻的邪眼工厂……你以为,你当时那点小动作,真的能瞒过所有人?”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为了罗莎琳?勇气可嘉,但愚蠢至极。”
江卡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她怎么会知道?!
“如果没有你搅局,让她发作,拆了那工厂,你的病转移了她的注意力……”阿蕾奇诺的红瞳微微眯起,“以她当时的状态,或许真会直面雷神那一刀。从结果看,你阴差阳错,算是救了她一命。”
江卡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些被深藏的、关于稻妻的惊险内幕,竟被眼前之人如此轻描淡写地揭开。
“至于这次,”阿蕾奇诺的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冷硬,“为了那些孩子?心怀善意,值得肯定。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如此轻视自己的安全和价值。”
她微微俯身,那股属于顶尖执行官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让江卡几乎喘不过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折在这次好心里,罗莎琳会如何?那个为了你,不惜放下身段联系我,甚至此刻正不顾一切赶往枫丹的罗莎琳,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江卡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他当时只想着救人,只想着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女孩被带走,确实……没有考虑那么多后果。
看着江卡骤然苍白、陷入沉默的脸庞,阿蕾奇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壁炉之家收容了太多孩子,形形色色,她自认见过无数类型——怯懦的、桀骜的、心怀仇恨的、渴望力量的……但像江卡这样的,她确实是头一回见。
她从罗莎琳那得知江卡身负能自如运用七种元素力的惊人天赋,这本该是通往力量顶端的基石,足以让任何野心家为之疯狂。可这孩子呢?心思纯净,怀抱善意,这本身就堪称异类。更离谱的是,他似乎总有一种奇特的“运气”,能将自身置于险境,一次又一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稻妻那次是,这次也是。
她最初接到罗莎琳的通讯时,心中并非没有疑虑。能让罗莎琳那样的人如此失态,她猜测这孩子要么是被摩拉克斯那种古老神明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要么是被那位吟游诗人老师带偏了路子,再加上罗莎琳近乎无原则的纵容,才养成了这般莽撞无畏的性子。
可亲自接触下来,她发现并非如此。
这孩子眼中的清澈和惊惶不是假的,那份急于救人的善意也不是伪饰。他不是被惯坏了,而是……或许正因为他接触过的、教导过他的存在都太过强大或太过特殊,反而让他对危险和自身价值的认知产生了某种偏差。他有着与强大力量不匹配的、近乎天真的责任感,却缺乏对自身脆弱性的清醒认知。
他不是傲慢,是认知偏差下的鲁莽的善良。
这种矛盾的特质,让见惯了生死、算计和背叛的阿蕾奇诺,也感到了一丝棘手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阿蕾奇诺看着江卡低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被单的模样,像只被雨水打湿了羽毛、不知所措的雏鸟。那点因后怕和自责而产生的轻微颤抖,清晰地传递过来。
够了。
她并非真想吓坏这孩子。点到即止的威慑,远比过度的压迫更能让人铭记。更何况,若真把人吓出个好歹,罗莎琳那边恐怕就不是欠个人情那么简单了,那女人疯起来连她都觉得麻烦。
笼罩在江卡身上的迫人威压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房间内令人窒息的紧绷感消散,只剩下壁炉火焰温暖的噼啪声。
江卡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恰好对上阿蕾奇诺已经恢复平静的红瞳。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审视和玩味,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淡然。
阿蕾奇诺直起身,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消散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江卡的错觉。她理了理袖口,语气恢复了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在罗莎琳抵达枫丹,亲自来接你之前,你就留在这里。”她的目光扫过江卡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壁炉之家的规矩,孩子们一视同仁。你会和他们一起用餐,参与日常活动。明白吗?”
江卡怔怔地点了点头,还没从刚才那番疾风骤雨般的对话中完全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