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意外（第1页）

第二天，清晨的须弥城刚刚苏醒，空气里还带着夜露的清凉和枣椰蜜糖隐约的甜香。江卡沿着宝商街闲逛，看着摊位陆续支起，准备给罗莎琳选一份特别的早餐。刚转过一个街角，却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围在一处公告栏前，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是赛诺先生，还有几位三十人团的成员。赛诺依旧是那副沉静肃然的样子，但他身边的三十人团成员面色凝重，低声汇报着什么。江卡注意到赛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赤沙杖的杖柄。

他本不想打扰，但脚步已经下意识地靠近了些。那位三十人团成员正说到：“……还是没有进展，大风纪官大人。家属的情绪很不稳定。”

赛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似乎准备离开。那位三十人团成员行礼后匆匆离去，脸上带着未散的忧色。赛诺则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公告栏上几张新贴的、画像尚新的寻人启事，眼眸里沉淀着一丝被隐藏得很好的疲惫与锐利。

江卡的心轻轻一沉。他认得那些寻人启事上的面孔，最近几天在城里听到了零星的议论。是孩子，又丢了孩子。

眼看赛诺就要转身离开，江卡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快步上前，轻轻唤了一声：“赛诺先生。”

赛诺停步，目光落在他身上，锐利稍敛。“江卡。这么早？”

“嗯，出来买早餐。”江卡老实地回答，目光忍不住瞟向那些寻人启事，又看向赛诺。眼前的赛诺先生，和那天在化城郭送他手册、提醒他小心的赛诺先生，似乎有些不同。那时的他更像一位可靠的长辈，而现在，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属于大风纪官的冰冷气场，那是面对罪恶时的戒备与压力。

但江卡还是从那双总是过于平静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忧烦。他想起赛诺先生送他的那本珍贵手册，想起对方一贯的公正与沉默的关怀。

“赛诺先生，”江卡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是在忙……那些失踪孩子的案子吗？”

赛诺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江卡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似乎在衡量他的意图和可靠性。就在江卡以为自己的问题越界了，准备道歉时，赛诺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很棘手吗？”江卡追问，鎏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毫不作伪的关切，“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这话从一个半大孩子口中说出，多少有些天真。但赛诺没有嗤之以鼻。他想起了江卡在化城郭的敏锐观察，想起了小吉祥草王曾经流露出的、对这个孩子的某种期许。更重要的是，此刻江卡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不是好奇，也不是逞强，而是真的想为那些不见的孩子，为眼前这位显然承受着压力的大风纪官做点什么。

赛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让一个孩子卷入危险绝非他所愿，但江卡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特质——他看起来普通，心思却细腻，而且，他本身确实是符合目标年龄的孩子。或许，在某些场合，他能成为一双意想不到的眼睛。

“你有这份心很好，江卡。”赛诺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严肃，“但这不是游戏，很危险。”

“我知道危险。”江卡挺了挺背，“但是赛诺先生，我也是小孩子。也许……我能去小孩子多的地方玩，听听他们说什么，或者看看有没有奇怪的大人？”

他补充道：“我保证，只是看和听，有任何不对劲，马上告诉您！绝对不乱跑，也不主动接触可疑的人！”

赛诺看着他急切又努力显得可靠的样子，冰封般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一丝。“……可以。”他终于松口，但条件苛刻，“只限白天，在喷泉广场、大巴扎入口、宝商街儿童玩具摊这几个固定区域。日落前必须回到住处。我会安排人在附近，但你不能主动找他们，除非遇到紧急情况。”

说着，赛诺从怀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印着教令院徽记的书签状联络器，递给江卡。“如果发现你认为重要的情况，或者感觉有危险，掰断它。我会知道。”

江卡郑重地用双手接过那枚微凉的“书签”，小心地放进内侧口袋。“我明白了，赛诺先生！谢谢您信任我！”

赛诺看着他小心翼翼收好东西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加重：“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看’和‘听’，仅此而已。不要试图做任何超出能力范围的事。”

“嗯！”江卡用力点头。

看着江卡带着使命感快步离开、混入清晨渐渐增多的人流中的背影，赛诺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寻人启事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利用一个孩子的善意作为调查的延伸，这并非他惯用的手段。但非常时期……希望这孩子的敏锐和好运，能带来一些不一样的发现。他微微偏头，对空气低语了一句，一个隐秘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两天，江卡的生活有了一个“秘密任务”。他像往常一样在城里闲逛，但路线变得有目的性。他会在喷泉边看孩子们喂鸽子，在大巴扎入口听卖艺人的故事，在玩具摊前流连忘返。他努力记住那些经常出现的孩子的面孔，也留意着是否有陌生的大人过于热情地接近某个落单的孩子。

第一天风平浪静。第二天下午，在宝商街一个卖枫丹发条玩具的摊位前，江卡注意到一个穿着体面、笑容和蔼的中年男人。他并不买东西，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几个围在摊前的孩子，偶尔搭几句话，夸这个聪明，夸那个可爱。他的态度很自然，但江卡总觉得他的目光像是在……挑选什么。

江卡的心跳快了几分。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假装对一个会翻跟头的发条猴子感兴趣，耳朵却竖得尖尖的。他听到那男人对一个戴着绿色小帽的男孩说：“……叔叔家里有从枫丹带来的、会自己跑的小火车，比这个猴子大多了，你想不想看？”

男孩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却被旁边找来的母亲拉走了。男人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转向另一个孩子。

江卡记住了这个男人的脸，和他衣襟上一个不太起眼的、像是某种商会标记的刺绣。他没有立刻掰断书签，因为对方并没有实质性的举动，赛诺先生说过，不能仅凭感觉。但他将这个信息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第三天，情况发生了变化。

江卡按照习惯，午后在喷泉广场附近转悠。阳光有些晒，广场上的人比平时少些。他注意到那个绿帽子男孩又出现了，正一个人蹲在喷水池边，用小树枝拨弄水里的浮萍。而那个中年男人，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广场另一头，正慢慢朝男孩的方向踱步。

江卡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立刻警惕地观察四周，发现原本应该在附近暗中保护他的人，似乎因为广场人流分布变化，被一个突然聚集起来看杂耍的小人群隔开了稍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