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克斯的目光重新落回江卡脸上,那眼神让江卡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小手将他的衣袍抓得更紧。
“江卡,”摩拉克斯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可知,方才若非我及时赶到,你会落入何等境地?”
江卡被那目光慑住,眼泪又涌了上来,怯懦地小声回答:“会……会掉下去……”
“掉下去,然后呢?”摩拉克斯并不放过他,继续追问,语气虽未加重,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那谷底乱石嶙峋。以你如今的身躯,坠落其中,非死即残。”
“非死即残”四个字像冰冷的石头砸在江卡心上,让他猛地一颤。他之前只感到害怕,却从未如此清晰地思考过后果。现在被摩拉克斯直接点明,巨大的后怕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小脸变得更加苍白。
“我……我不知道会飘那么远……”他试图辩解,声音带着哭腔。
摩拉克斯打断他,鎏金色的眼眸深邃如渊,“驾驭力量,首要之事便是知晓其边界与危险。风元素力虽可助你飘浮,但空中无处借力,风向变幻莫测,一旦失控,便是万劫不复。你心生玩念,贸然尝试,却对潜在的危险毫无防备,此为一错。”
他顿了顿,看着江卡眼中涌上的悔意,继续道:“发现身处险境,惊慌失措,致使力量紊乱,加速危局,此为二错。若非我留了一丝神念关注你的安危,此刻……”
摩拉克斯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双眼中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掩饰住的后怕,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江卡感到震撼。先生……先生也在害怕?是因为他吗?
江卡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行为的严重性。那不是一次简单的贪玩失足,而是一次可能葬送生命的莽撞。他不仅让自己陷入了绝境,还让一向沉稳如山的先生感到了害怕。巨大的愧疚和自责淹没了他,他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草地上,这次不再是出于恐惧,而是深深的懊悔。
“先生……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哽咽着,泣不成声。
看到江卡真正认识到错误,摩拉克斯眼底的冰寒才稍稍融化。他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弯腰将哭得浑身发软的孩子打横抱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过错需以惩戒来铭记。”摩拉克斯抱着他,转身稳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未来一月,禁足思过。平日与行秋、重云他们的游玩暂且取消,香菱那里的点心也暂停。你可能接受?”
江卡把脸埋在摩拉克斯颈窝,抽噎着点头,感受到怀里孩子全然依赖的姿态和真诚的悔意,摩拉克斯收紧手臂,步伐稳健地走在夕阳映照的小路上。只有他自己知道,当看到江卡悬于崖外、摇摇欲坠的那一幕时,他那颗历经千年风霜、早已波澜不惊的神心,竟在瞬间被攥紧,涌起一股久违的惊悸。
惩罚是必须的,是为了让这孩子牢记教训,安全成长。但此刻,抱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小身子,摩拉克斯心中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与后怕。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渐渐止住哭泣、只剩下轻微抽噎的江卡。
夜幕低垂,璃月港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摩拉克斯的宅邸内却比往日更为安静肃穆。江卡回来后,一直蔫蔫的,晚膳也只勉强用了小半碗清粥,便说困倦,早早被摩拉克斯安置歇下。
入夜后,本就因白日惊吓而精神恹恹的江卡,开始发起低烧。起初只是脸颊泛红,呼吸有些急促,摩拉克斯以为是他情绪波动后难免的不适,便细心用温毛巾替他擦拭额角手心,又哄着他喝了安神的汤药。
然而,到了后半夜,江卡的体温骤然升高,小身子滚烫,原本昏沉的睡眠变得极不安稳,开始在梦中惊悸哭喊,含糊地叫着“先生”,四肢不时抽搐。摩拉克斯守在床边,眉头紧锁,指尖触及那异常的高热,感受着孩子细微的痉挛,心中那根名为担忧的弦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江卡底子弱,心神巨震之下,邪热入侵,来势如此凶猛,竟隐隐有惊厥之兆。
“江卡?江卡!”摩拉克斯试图唤醒他,但孩子深陷在梦魇与高热之中,只是痛苦地蹙着眉,对他的呼唤反应微弱。
没有丝毫犹豫,摩拉克斯指尖金光一闪,一道迅疾的神念已化作无形的信使,直朝不卜庐的方向而去。这信使承载的信息简短而急迫:“白术先生,幼子江卡,高热惊悸,烦请速来。”
传信之后,房间内只剩下江卡粗重痛苦的呼吸声和偶尔无助的呜咽。摩拉克斯坐在床沿,将孩子连人带被子小心地拢在怀中,试图用自己稳定的存在感和温厚的岩元素力安抚那躁动不安的灵魂。他一遍遍用浸湿的冷毛巾更换着敷在江卡的额头和脖颈,但那高热似乎顽固地盘踞不退。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摩拉克斯凝视着怀中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那双平日里或怯懦或开心的眼睛紧紧闭着,长睫毛被泪水沾湿,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白日的惊险与此刻的凶险交织在一起,让这位见惯风浪的契约之神,心中涌起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力量可以移山填海,可以平定纷争,却无法轻易驱散一个孩子体内肆虐的病痛。
他不由得收紧了手臂,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坚定:“江卡,先生在这里。白术先生马上就到。”
不知是这安抚起了作用,还是摩拉克斯怀中稳定的力量带来了一丝安全感,江卡剧烈的梦呓似乎稍稍停止,但高热依旧,令人心焦。
终于,院外传来了急促却不失沉稳的脚步声。摩拉克斯抬眸,只见房门被轻轻推开,提着药箱的白术快步走了进来,他肩头的小白蛇长生也昂着脑袋,嘶嘶地吐着信子。
白术简短致意,目光立刻落在摩拉克斯怀中的江卡身上,神色凝重。摩拉克斯侧身让出位置,白术上前,指尖搭上江卡滚烫的手腕,又仔细查看了他的瞳孔和舌苔。
“日间受惊,心神失守,引动肝风,外加外邪入体,故而高热惊悸。”白术迅速判断道,“需立即施针定惊,再辅以汤药清热安神。”
他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动作娴熟而精准地在江卡几个穴位上落下。微弱的元素力随着银针渡入,帮助安抚那躁动的经络。
摩拉克斯站在一旁,目光紧盯着白术的每一个动作,以及江卡的反应。他看到在银针落下后,江卡紧绷的小身子似乎松弛了一点点。
施针完毕,白术又迅速配好药剂,示意摩拉克斯帮忙,小心地将汤药一点点给昏沉中的江卡喂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白术才稍稍松了口气,对摩拉克斯道:“先生放心,针药齐下,惊厥之险已暂缓。接下来需密切注意体温变化,若能在一个时辰内退下一些,便无大碍。只是此番损耗不小,后续需静养一段时日,精心调补。”
摩拉克斯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江卡:“有劳先生。”
白术看着摩拉克斯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以及抱着孩子时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心中了然,轻声道:“今夜需有人时刻看护,若有变化,随时唤我。”说完,他便退到外间,准备随时应对。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药香弥漫。摩拉克斯重新坐回床边,握着江卡依旧发烫却不再剧烈抽搐的小手,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渐渐趋于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