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云借风真君更是焦灼,她试图用微凉的仙力局部冰敷江卡肿起的脸颊,但那疼痛源自牙齿内部,外部降温效果有限。看着孩子痛苦不堪的模样,两位仙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这一片混乱和束手无策之际,摩拉克斯归来了。
他刚踏入奥藏山的地界,那远超常人的感知便已捕捉到了仙府内不寻常的气息波动他心中一沉,瞬间便出现在江卡的房门口。
推开门看到的景象,让这位见惯风浪的契约之神也微微怔住。孩子无声哭得几乎脱力,两位仙人则是一副如临大敌却无从下手的模样。
“帝君!”留云借风真君如同见到了救星,急忙上前禀报,“江卡突遭剧痛,我等探查,非邪非伤,不知缘由,仙露亦无效用!”
摩拉克斯快步上前,用尽可能轻柔的力道,拉开了江卡死死捂住脸颊的手。孩子的右半边脸果然肿了起来,触手温热,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嘴唇因疼痛和哭泣而微微颤抖。
“先生……牙……牙好疼……”江卡见到他,委屈和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断断续续地小声哭诉,“像……像有小人……在里面敲锤子……扎针……”
摩拉克斯托起他的小脸检查了一下,原来如此。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形容。那是一种混合了了然、无奈、甚至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哭笑不得的情绪。
“如何?帝君,可是什么疑难之症?或是那界外之力又有异动?”削月筑阳真君见摩拉克斯神色古怪,久久不语,忍不住紧张地追问。留云借风真君也屏息凝神,等待着关乎这孩子安危的重大诊断。
摩拉克斯抬起眼,看了看两位一脸凝重、严阵以待的仙人道友,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哭得一抽一抽、可怜巴巴的江卡。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用一种平静无波、却让两位仙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语调开口:
“无妨。并非急症,亦非力量异动。”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两个字,“只是……甜食过量,蛀牙了。”
“蛀……牙?”
留云借风真君优美的脖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格,她重复着这个词汇,仙气飘飘的鹤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空白和茫然。她甚至微微偏过头,仿佛在确认自己清修数千载、聆听天地妙音的听觉是否在某一刻出现了幻听。
一旁的削月筑阳真君反应更是直接。他用力捻了捻自己以仙力幻化出的、象征着智慧与年长的胡须。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匪夷所思。目光在江卡和一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妙无奈的摩拉克斯之间来回扫视,仿佛想找出任何一丝这是在开玩笑的迹象。
“竟……竟有此事?”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充满了怀疑人生的意味,仿佛在疯狂检索自己那浩如烟海、包罗万象的记忆库,“吾等只知邪气侵体、魔障缠身、内力岔乱走火入魔,或是金石剧毒伤及脏腑……这糖蜜,不过是寻常草木精华所聚,甜腻之物,竟……竟也能成‘患’?还能引发如此剧痛?”他回想起自己漫长生命中,偶尔兴之所至,也会品尝凡人供奉的时令瓜果或精巧蜜饯,只觉清甜可口,何曾有过半分不适?此刻听闻这小小的“糖”竟能造成堪比内伤的痛苦,只觉得常识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如同第一次听说水往高处流、火是寒冷的一般荒诞不经。
两位仙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那双千年不变的深邃眼眸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茫然和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尴尬。他们方才可是如临大敌,严阵以待,以为要应对某种未知的诅咒或力量反噬,结果……结果病因竟是因为孩子糖吃多了,牙坏了?
留云借风真君终究定力更深,她轻咳一声,试图挽回些许仙家颜面,但语气依旧带着浓浓的不确定和难以理解:“如此……凡尘小疾,竟也……竟也能如此折磨人?看来人族肉身,确也……脆弱非凡。”她看向床上终于因为疼痛稍缓,但仍时不时抽噎一下的江卡,目光中不禁又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这孩子,体内封印着足以令魔神侧目的异界之力,从万丈高空坠落都能被帝君救回,挺过了连仙人都觉得棘手的重伤,如今……却被凡间最寻常不过的甜食给放倒了?这强烈的反差,实在让她这位活了数千年的仙家都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削月筑阳真君则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变得更加务实。他看向摩拉克斯,提出了一个非常符合仙人思维逻辑的解决方案:“帝君,既知病因,乃牙齿被蚀,该如何医治?莫非……需以精纯仙力,强行将那被蚀之处修复如初?或是以土石之精,为他重塑一颗牙齿?”在他想来,既然牙齿坏了,那就修好或者换一颗,以他们掌控元素、造化生灵的手段,这似乎并非难事。
摩拉克斯闻言,微微摇头,否定了这个听起来很“仙家”的方案:“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在仙人听来或许有些“平淡”的答案,“璃月港内,有专精此道的凡间医师。他们对此类‘小疾’颇有经验,明日我带他去寻一位可靠的大夫便可。”
留云和削月再次陷入了沉默。所以,这让他们束手无策、让孩子痛不欲生的“劫难”,最终的解决方法,不是某种玄奥的仙法秘术,也不是珍贵的天地灵药,而是……去找一个凡人医师?两位仙家此刻深刻地体会到,照料一个真正的、拥有血肉之躯、会生凡尘疾病的幼崽,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琐碎,并且……充满了这种让他们感到无比陌生的“烟火气”。这大概是他们漫长修行岁月中,所上的最出乎意料的一课了。
而此刻,暂时止疼的江卡依偎在先生温暖的怀抱里,但听到“能治好”,他又稍稍安心,将发烫肿胀的脸颊紧紧贴在摩拉克斯微凉而坚实的衣袍上,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嘟囔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