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稚子（第1页）

春日的奥藏山，总有一种隔绝尘世的宁静。阳光不像夏日那般灼热，而是暖融融的，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仙家秘境的山石草木上，也洒在江卡单薄的身子上。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摩拉克斯在室外石桌旁批阅七星送来的文书，江卡裹着摩拉克斯特意为他准备的、用某种柔软兽皮衬里的厚实外袍，就趴在旁边的石凳上，用仙人给的炭笔在素笺上歪歪扭扭地画画，画的正是眼前云海缭绕、奇峰林立的景象，虽然笔法稚嫩，却充满了童趣。

忽然，一阵清越的鹤唳由远及近。江卡抬头望去，只见一只仙鹤姿态优雅地穿过云层，周身环绕着清风，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翩然降落。那仙鹤体型远比江卡想象中要大得多，羽翼丰满，神骏非凡。

江卡从未见过如此巨大又美丽的“鸟儿”，顿时睁大了眼睛赞叹，“好漂亮的大鸟！”

话音刚落，仙鹤已然轻盈落地，羽翼收拢，长颈微曲，口吐人言，正是留云借风真君的声音：“帝君，您要的关于层岩巨渊的舆图，本仙已带来了……”

她话未说完，就看到了旁边那个满脸惊叹的小不点，以及小不点口中那声清脆响亮的“大鸟”。留云借风真君明显顿了一下，鹤瞳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愕然，似乎千年修行生涯中，还从未有人用如此直白……且“质朴”的词汇称呼过她。

摩拉克斯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江卡，又瞥了一眼略显僵硬的留云借风真君，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放下笔，对江卡温和地解释道：“江卡，这不是寻常的飞鸟。这位便是平日你见到的留云借风真君，这才是她真实的仙体形态。”

“啊？”江卡愣住了，看看仙鹤，又努力回想留云借风真君人形时那清冷高挑的身影，小脑袋瓜有点转不过弯来。但他很快就把这点困惑抛到了脑后，因为仙鹤的形态实在太吸引他了。他壮着胆子，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仙君姐姐……原来你是一只这么好看的大鸟啊！你能飞那么高，一定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吧？”

留云借风真君本想纠正这“大鸟”的称呼，但对着孩子那双不掺一丝杂质、只有纯粹欣赏和好奇的眼睛，那些带着仙家威严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她略显无奈地轻轻抖了抖羽毛，将一卷舆图放在石桌上，语气依旧保持着清冷，却缓和了许多：“……本仙乃仙鹤之属，翱翔九天自是等闲。你这孩子，莫要大惊小怪。”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山道上，沉稳的蹄声响起。只见削月筑阳真君现出原形，一头身形矫健、角似玉枝、通体散发着温和光晕的仙鹿，正缓步走来，准备向帝君汇报归离原一带的地脉情况。

江卡的注意力立刻又被这新出现的“动物”吸引了。仙鹿的形态优雅而神秘，鹿角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比起仙鹤的飘逸，更多了几分沉稳安详的气质。江卡带着点不确定，他扭头看向摩拉克斯，小声求证：“先生，这次是……大鹿？也是哪位仙人吗？”

削月筑阳真君闻言停下脚步，鹿首微侧，温和的目光落在江卡身上。

摩拉克斯眼中笑意更深，点了点头：“不错。这位是削月筑阳真君。”

得到确认，江卡的胆子更大了些，他看看仙鹤，又看看仙鹿，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新奇无比。他仰头问道：“先生，那您呢？您也是像仙君姐姐和真君这样，会变成很厉害、很威风的大……大什么呀？”他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卡壳了一下，小脸上满是期待和好奇。

留云借风真君和削月筑阳真君闻言，也都悄然将目光投向帝君，仙鹤的长颈微曲，仙鹿的耳朵也轻轻动了动，显然，他们对帝君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也抱有几分兴趣。

摩拉克斯迎着江卡纯粹而好奇的目光，略一沉吟，并未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温和道：“此事说来话长。日后你自然会知晓。”他转而看向两位仙人，“舆图和地脉情况我已知晓，有劳二位了。”

两位真君会意，知道帝君不欲多言，便化作流光离去。

江卡看着“大鸟”和“大鹿”消失的方向，还有些依依不舍。他小声嘀咕：“先生，仙人们原来的样子真好看……比梦里见过的所有动物都好看。”

摩拉克斯看着他亮晶晶的、充满向往的眼睛，知他孩童心性，对美丽神奇的事物天然亲近，那份因失忆和体内隐患而带来的阴霾，似乎也在这一刻被冲淡了不少。他重新拿起笔，淡淡道：“世间万物，形态各异，各有其美。你若喜欢，日后可常常见到。”

“真的吗？”江卡高兴地点头，心里对这片神奇的仙境，又多了几分亲切和归属感。他重新捡起炭笔，趴在素笺上，开始认真地画刚才看到的“大鸟”和“大鹿”，虽然画得圆滚滚、胖乎乎，却抓住了神韵，尤其是仙鹤修长的脖颈和仙鹿优雅的犄角，特征鲜明，充满童真。摩拉克斯偶尔瞥一眼他的画作，鎏金色的眼眸中，柔和之意久久未散。

将养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虽然江卡的小脸依旧缺乏健康孩童应有的红润，带着一种久病初愈的苍白，但比起数月前刚从天上掉下来时那纸片般脆弱、仿佛一触即碎的模样，总算多了些许生气。皮肉稍稍丰润了些，包裹着依旧纤细的骨骼，使得他看起来不再那么令人心惊胆战。他眯着眼，像一只慵懒的猫儿，感受着阳光一点点渗入皮肤、深入骨髓的暖意。这种暖意驱散了他骨子里时常泛起的、源自重伤初愈和力量封印的寒意，让他感到一种难得的舒适与安宁。

这几日，先生摩拉克斯似乎有要事需要处理，离开奥藏山前，只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嘱咐他：“江卡，好生待在院内，勿要走远。”语气一如往常般平稳，但江卡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虽不解世事，却对摩拉克斯的情绪有种小动物般的直觉。因此，他格外听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待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与阳光、清风为伴，偶尔摆弄一下留云借风真君送来的那些精巧却时常不听使唤的机关玩偶。

微风拂过，带来山间清冽的花草香气，也夹杂着几声奇怪的、“噗叽噗叽”的轻响。这声音对江卡来说，已不算陌生。他好奇地睁开眼，果然看见那几只圆滚滚、半透明的蓝色史莱姆，正一蹦一跳地从院角的草丛里钻出来，朝他靠近。它们体内仿佛有清澈的水流在缓缓涌动，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微光。若是任何一位寻常的璃月人或是千岩军士兵见到此景，早已警惕地后退、握紧武器，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魔物袭击。但在江卡空白且单纯的认知里，这些圆滚滚、Q弹弹的小东西，只有憨态可掬，毫无威胁可言。

史莱姆们似乎也对这位气息独特、总是安静待在院子里的人类幼崽充满了好奇。它们围着他，笨拙地蹦跳着，偶尔会用冰凉而柔软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蹭蹭他裹在厚袍子下的脚踝。那触感很奇怪，凉丝丝、软乎乎的，蹭得江卡脚踝处微微发痒。他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悦耳。他伸出小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其中一只离他最近的史莱姆。指尖传来的触感更加清晰，像碰到了一块富有弹性的凉粉。那史莱姆非但没有躲避或发动攻击，反而像是被抚摸得很舒服，整个圆滚滚的身体惬意地晃了晃，发出更响亮、更欢快的“噗叽”声，仿佛在回应他的友好。

就在这时，旁边的花丛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一朵颜色异常艳丽、形状如同倒挂喇叭的花朵，悄无声息地探出头来，它的花蕊中央闪烁着迷惑性的、诱人的光晕——这正是一株在野外常会伪装成普通植物袭击路过的旅人或动物的骗骗花。它纤细的茎叶摇曳着，缓缓靠近江卡，柔软的花瓣如同最上等的丝绸，轻轻扫过江卡裸露在外的手腕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甜腻得有些过分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