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吐真剂（第2页）

脚步声渐渐远了，走廊里的红色警示灯还在一下一下地闪着，那光芒从门底的缝隙里透进来，在灰白色的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血红色条纹。

“救命！有人吗！救命！”罗宾的声音在空旷的医疗室里炸开，薇洛也跟着喊起来，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别……别喊了……”史蒂夫的声音从椅子的方向传来，那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被人从水底捞出来的。两个人同时噤了声，薇洛转过头去，看到史蒂夫的头从肩膀上微微抬起来，那肿胀的眼皮吃力地撑开一条缝，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昏迷里挣扎着浮上来。

“我的天，你没死！”罗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句话有多荒唐。

史蒂夫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像是嘴里塞了棉花，却还是带着那种他特有的、在什么时候都不肯好好说话的劲儿：“你那么希望我被揍死？”

“你还好吗？”薇洛的声音从另一侧传过来。

史蒂夫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开口了，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描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我耳鸣了，呼吸也不顺畅，眼珠感觉就要从头骨弹出去了。不过除了这些，都挺好的。”

“Oh，我的天。”薇洛被他这番描述弄得自己脸上都跟着疼了起来，那种疼不是真实的疼，是那种看到别人受伤之后会从牙根泛上来的酸涩。

罗宾没有接他的话，她的目光越过史蒂夫的肩膀，落在他旁边那张桌子上的剪刀，那剪刀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安静地躺操作台上，像是被人随手放在那里的。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的秘密：“OK，史蒂夫，你能看到你旁边桌上的剪刀吗？试想我们如果慢慢挪过去的话……”

“等等，为什么不用那个？薇洛。”史蒂夫的声音打断了她，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的提醒。

“什么？”罗宾愣了一下，那困惑在她脸上写得很清楚。

薇洛尝试着发动火焰，那蓝黑色的光芒在她掌心里闪了一下，像一根刚被划燃的火柴，又熄灭了，她的眉头皱了起来，那皱褶在额头上堆叠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不太确定的犹豫：“Yeah，我知道，但我没试过在这种状态下使用，你懂吗？”

“等等，等等，你们在说什么？”罗宾被蒙在鼓里，那声音里的着急已经从困惑变成了焦躁，她的目光钉在薇洛的手上，那刚才闪过一道光的手，此刻正被绳子勒出一道一道的红痕，“你在说什么？刚才那是什么？”

“砰”的一声，医疗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那门板撞在墙壁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军官带着几个士兵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挑选什么猎物，然后走到史蒂夫身后，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审讯者特有的耐心：“这回可以试着说实话了。这会让你和扎科夫博士的会面没那么痛苦。”

冰凉的针头刺进皮肤，那种刺痛还没来得及扩散，蓝色的液体已经被缓缓推入血管。

薇洛感觉到那股凉意从手臂内侧沿着血管往上蔓延，像一条冰冷的小蛇在皮肤下面游走，经过肩膀，经过脖颈，最后抵达大脑。

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一切像是被泡在水里，边缘都在融化，只剩下大致的轮廓。

她想集中注意力，脑子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动，把所有的思绪都打成了碎片，散落在各处，怎么也捡不起来。

军官和医生退出了医疗室，那扇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空旷的房间又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老实说，我没什么感觉，你们呢？”史蒂夫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种喝醉之后才会有的含糊，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含了很久才舍得吐出来。

罗宾说她也觉得还好，那声音倒是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正常的轻快。

薇洛却急着开口，她觉得自己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搅，一波一波的，那种恶心感从胃部一直往上涌，堵在喉咙口：“不，我不太好，我有点想吐。”

史蒂夫和罗宾却开始大笑起来，那笑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嘴里迸出来，像是被谁拧开了某个开关。两个人异常兴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又猛地往前倾，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着，摇来晃去的，脸上挂着那种喝了太多酒之后才会有的恍惚笑容。

“你们知道吗？我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罗宾笑着说，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发现了新玩具之后的兴奋，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脑袋往旁边歪着，眼睛半睁半闭的。

“哈哈哈，蠢货，他们打错药了吧！”史蒂夫也跟着笑，那笑声又响又亮。

薇洛用力甩了甩头，那动作让她的视线晃得更厉害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史蒂夫和罗宾的影子在她面前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叠在一起。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为什么？你们的药和我的药不一样吗？”她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每一个念头都要花很久才能成形。

“也许吧？哈哈哈！蠢货！蠢货！”史蒂夫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飘，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停不下来的癫狂。

“蠢货！蠢货！”罗宾也跟着喊起来，两个人像是在进行某种谁也不肯先停下来的比赛。

门又一次被打开了，军官和医生走了进来，那脚步声在地板上不紧不慢地响着。

薇洛的头很晕，那眩晕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颅腔里不断地旋转，她低着头，下巴几乎抵在胸口上，强忍着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身后传来医生打开器械盘的声音，金属器具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着，好像是刀，又好像是钳子，每一声都像是在她的太阳穴上敲了一下。

她的头越来越晕了，身体里有某种东西在涌动，从胸口往下沉，又从小腹往上涌，那种感觉让她觉得整个人都在膨胀，皮肤绷得紧紧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上帝，她就快吐出来了。她的身体正在慢慢发热，那热度从胸口开始，向四肢蔓延，指尖发烫，像是有火苗在那里舔舐着皮肤。

她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了，那些声音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嗡嗡声，只有罗宾的声音偶尔能穿透那层模糊——似乎是在嘲讽军官，还有史蒂夫喋喋不休的声音，像是在跟谁争论什么，那些话从她耳边滑过去，一个字也抓不住，吵得她的头更疼了。她喃喃地说了一句，那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哈林顿，你真的太吵了。”

“哦，差点把你忘了。”军官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响起，一只粗粝的手掌抓住她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她的头被强行抬了起来，那力道大得她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后仰了一下，头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罗宾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军官抓着薇洛头发的那只手上，她急了，身体往前挣了一下，却被捆绑带勒住了：“嘿，放开她，你这混蛋。”

被抓着头发的薇洛从迷迷糊糊的状态里慢慢恢复过来，那刺痛像一根针扎进了她混沌的意识里，把那些散落的碎片一点一点地拼回去。

她抬起眼，看着那个军官，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刺眼的白炽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像是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警报声突然响了起来，从走廊的尽头传来，一声比一声急，整个基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