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洛深吸一口气,她推开了大门。
家里到处都是他们生活过的影子——沙发上仿佛还残留着父亲习惯坐的那个位置的凹陷,厨房里母亲常用的那块围裙还静静地挂在挂钩上。
可这一切却再也等不到主人的触碰,就像是某个被突然中断的乐章,只剩下乐器空荡荡地摆放在原处,再也奏不出熟悉的旋律。
薇洛从厨房走到客厅,从客厅走到父母的卧室,每一步都像是在回忆里行走,每一步都像是在用脚尖轻轻地触碰那些再也无法重来的过往——母亲在厨房里忙碌时哼的那首小调,父亲坐在沙发上翻阅报纸时翻动纸张的沙沙声,那些曾经寻常得几乎被忽略的细节,此时却像是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刻在了心上。
最后,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地坐在了床沿上——四周的一切都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模样,被子随意地铺着,桌上的书还翻开在没看完的那一页,可整个世界却已经彻底地不同了,就像是有某只无形的手,在她不在的这短短几个小时里,将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撕得粉碎。
她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项链,双手虔诚地捧着它。
银币在掌心里泛着微弱的光泽,就像是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虽然渺小却始终固执地亮着,仿佛是某种无声的陪伴,在这片骤然塌陷的黑暗里,成了唯一的慰藉。
孤独、恐惧、思念——各种情绪就像是潮水一样汹涌地涌上了心头,交织成一张挣不脱、逃不开的网,将她紧紧地裹在了里面,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一滴又一滴,温热而沉重地滴落在银币上,发出了几不可闻的细微声响,就像是心碎的声音被藏在了这片死寂的黑夜里,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薇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双手合十,将银币夹在掌心之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开始祈祷。
她希望父母在天堂能过得快乐,希望那里有足够多的面粉与糖,让他们可以继续烤制他们最爱的面包,希望他们不要担心自己——她会照顾好自己的,会好好地长大,会成为让他们骄傲的女儿。
就在这时,银币在她的手掌心里渐渐地开始发热了——那温度从微弱到明显,从明显到灼热,就像是有一团小小的火焰正在她的掌心深处慢慢地燃烧起来,一点一点地苏醒。
这种诡异的炙热却丝毫没有让薇洛感到疼痛——那只是一种奇异的温暖,从掌心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最后扩散到了全身,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她的身体深处缓缓地苏醒过来。
她摊开了手掌心,好奇地打量着那枚银币——它此时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就像是有一颗小小的太阳被囚禁在了这枚小小的银币之中,此时正试图挣脱束缚。
突然,赫卡忒的银币迸发出了一道刺眼夺目的光芒,整个房间都被照得亮如白昼——银币缓缓地升到了空中,就这样悬浮在她的面前,那光芒之中仿佛有什么影子在晃动,模模糊糊地,像是隔着一层被风吹动的水幕。
恍惚之间,薇洛似乎听到了父母的声音——那是母亲温柔的叮嘱与父亲低沉的笑声,他们在安慰着她,说着一些“没关系”、“我们在这里”之类的话语。
可那声音却很远,只能听见零碎的只言片语在耳边飘荡,还没等她仔细辨认,那些声音便渐渐地消散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陌生的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那声音清晰而遥远,带着一种古老的回响,就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时代穿越了漫长的时光隧道,才终于抵达了这里:
“我会帮助你。”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就像是某种庄严的承诺,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在这片寂静的黑暗之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沉重。
“是谁?谁在那儿?”薇洛急切地问道,她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颤抖与期待,“爸爸妈妈,是你们吗?求求你们了,我不想失去你们……”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伸手想要抓住那道光。
可手指就这样径直地穿过了光芒,什么都触碰不到,只有冰凉的空气从指缝间无声地流过,仿佛那道光只是某种虚幻的投影,看得见,却永远无法触及。
光渐渐地暗了下来,银币开始消失了——它并不是一下子消失不见的,而是像灰烬一样从边缘开始慢慢地分解、飘散,就像是一朵正在凋谢的花,花瓣一片又一片地化作了细碎的光点,最后完全地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右侧腰部的一阵刺痛——那疼痛就像是火焰灼烧一样,清晰而真实,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皮肤上留下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她起身走到了洗漱间,在昏暗的灯光下掀起了衣服查看——腰部出现了一个像火焰一样的胎记。那图案呈现出奇异的红色,就像是正在燃烧的火苗,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带着某种神秘而庄严的意味,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薇洛抚摸上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印记——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暖,甚至有些灼热,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皮肤之下微微地跳动着,仿佛它是活的,仿佛它正在与什么东西呼应着。
她思考着,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跌跌撞撞地冲下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发出了一串急促而凌乱的声响。
她打开房门,立刻查看了一旁的神龛,发现神龛里早已空空如也,那尊小小的神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空荡的位置与一层薄薄的灰尘,就像是从来就没有什么神明在那里接受过她的祈祷一般。
薇洛默默地自语:这太奇怪了……她说会帮助我…?
那声音在夜空里显得格外微弱,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她独自站在门口,望着那空荡的神龛,心里翻涌着无数无法解答的疑问。
帮助什么呢……威尔?爸爸妈妈……?
那些问题就这样在脑海里不断地盘旋着,挥之不去——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威尔的失踪、父母的死亡、古怪的银币、陌生的声音、腰间的印记,所有事件看似毫不相关,却又像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下定了决心要搞清楚这一切——那种决心就像是黑暗之中的一点火光,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任凭怎样的风也无法将它吹灭。
思绪就像是脱缰的野马在脑海里横冲直撞,反反复复地翻了无数次身之后,她才堪堪地入睡了——在陷入沉睡之前的最后一丝意识里,还是那句“我会帮助你”的声音在回荡着,就像是某种古老的回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在她的梦里久久地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