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吊上,赤井秀一的狙击镜中,他看到mezcal几步靠近了一个木箱,像是要靠着休息。
她将手从兜里探出,先是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随后又抬手,动作自然又缓慢的捋了捋打湿的头发,手指滑过颈侧的衣领,随后手臂下垂……
沉闷的落雨声在耳畔响起,几乎同时,赤井秀一的耳机里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耳边是被无限放大的哗啦——哗啦的雨声,麦克风被埋在粗糙的砂砾里疯狂摩擦,夹杂着风雨闷闷的呼啸。
音量急速衰减,变成一片模糊又遥远的噪音。最终,他的耳边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窃听器被mezcal丢下了。
脑海里闪过这个想法瞬间,赤井秀一先是不解。
几秒后,他明白了mezcal的用意。
十字准星始终跟随着mezcal的身影移动,他的视角略高,视野范围更广。
与此同时,Mezcal微微侧身,似乎想要调整一下站姿。
刹那——异变陡生!
耳机里粗暴的枪声再次撕裂雨夜的寂静。
‘是那些人──’赤井秀一瞬间反应过来。
枪响不是来自熟悉的伯莱。塔,也不是他手中的狙击步枪。
爆鸣的来源是一把大口径左轮手枪,那声音甚至穿透了淤泥,被掩藏在木箱下湿泥里的窃听器听了个一清二楚。
mezcal脱力的狠狠砸在身侧的木箱上,枪声来自空地右侧一堆被防水布覆盖的废弃木箱;能被埋在泥土中无影无踪的窃听器收取到的声音,这个距离,如果被打中了要害,即便是穿了防弹衣也是九死一生。
“噗哧!”
血花在她左边大腿外侧猛然炸开,她整个人闷哼一声,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一个趔趄。她努力撑住木箱,单膝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捂住伤口,鲜血瞬间从指缝涌出,在洒满雨水的清亮水泥地上洇开扎眼的颜色。
“呃——!”
Mezcal痛苦的俯下了身。
狙击镜后,赤井秀一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素正在疯狂的分泌,视野边缘的一切都被模糊了,只剩下瞄准镜中那片急速扩散的猩红。
他几乎能感觉到子弹撕裂肌肉的灼痛,闻到血液的铁锈味。
凭借本能,他的食指猛地压向扳机,十字准星以惊人的速度调转向木箱后方——在那里,一个矮壮的身影正收起枪口还在冒烟的左轮,慢悠悠地走出来,得意的样子令人作呕,那张看起来憨厚的脸上却挂着残忍的笑容。
是Vodka。
理智在此刻变成了最烈的毒药,赤井秀一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他能感受到空气里雨水的味道,掌心硌手的触感,冰冷的枪身──
“咳……别冲动啊,这么久没见,你就没想过我?我的命可是掌握在你手里了。”
mezcal还在出言挑衅。
高点上,冰冷的金属硌得男人胸口发闷。他的准星死死套住Vodka那颗硕大的头颅,额角有青筋暴起;可他的呼吸却平稳依旧,手上动作更是不变,就连准心都没摇晃一下。
‘不行。’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嘶吼。耳麦里有悉悉索索的动静,刚刚某些人挑衅的话语被窃。听器完完整整收入囊中。
Gin还没出现,组织这次究竟带来了多少人还是个未知数,对他们的位置更是一无所知。现在开枪,打中的可能只是替身或伪装。就算击中,枪声也会暴露他的位置,会立刻让Mezcal成为所有人集火的目标。
‘她会死在你眼前。’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厮杀。
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Vodka走到跪倒在地的Mezcal面前,用枪管粗暴地抬起她的下巴,嘴里说着什么。看着Mezcal被枪管的温度烫得一激,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的脸皱在一起,看着她被迫仰起的脖颈,看着她眼中压抑的怒火和……冷静。
Mezcal在忍耐,她在等待一个时机,于是自甘蛰伏在脆弱的伪装下。
赤井秀一强迫自己进行深呼吸,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戾狠狠压回被坚冰封死的深渊。汗水混合着雨水,从额角滑落。
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
当这种认知出现在脑海里时,对他而言,比任何难以忍受的伤口都更加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