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口安吾走到我面前,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但嘴角多了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我眨眨眼,“如果我说我挺享受这一刻的,是不是显得很小人得志?”
跟在后面的太宰治闻言,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十分自然地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怎么会呢?”他歪了歪头,眼睛弯起来,笑意轻快,“人类努力活着,拼命爬上来,不就是为了享受胜利的这一刻吗?”
他摊了摊手,“要是你赢了还要摆出一副‘啊呀,我其实并不在意’的圣人模样,我倒要问问你在装什么了。”
与谢野晶子轻笑一声,抱着手臂靠在墙边,“是啊,人活着,总得让自己高兴才是啊。”
乱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拆开了一包薯片,一边咔嚓咔嚓嚼着,一边理所当然地开口,“赢了当然要得意,不然赢来干什么?”
中岛敦在旁边认真地点头,“我觉得大家说得没错,明明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沉冤得雪,还能让曾经伤害过你的人受到惩罚,会感到高兴,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说着说着,义愤填膺了起来,“我想,谁都没有资格要求受害者必须宽容吧,真让人想不到,那人明明是你的长辈,却对你做了这么可恶的事,你二大爷真是死不足惜!你对他做什么都是他应得的!”
我的表情微妙了一瞬,乱步转头看他一眼,太宰治也但笑不语。
中岛敦意识到了氛围不对,弱弱开口,“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我想了想,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于是很诚实的开口,“其实他没对我做什么,那监控视频是我纯栽赃他来着。”
中岛敦一呆:“诶?”
我继续解释,“当时我不是担心有人会把我和实验室攀扯到一起嘛,就提前准备了那些录像,把他们塞进我二大爷实验室的系统里了……不过他也确实挺死不足惜的,枪毙都浪费子弹。”
他沉默了,沉默的很久,久到我都以为是不是做这种伪证太过了,他一时接受不了我不是个完美的受害人了。
我都做好被正义的少年教育的准备,顺便再回击他一下,告诉他什么叫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结果下一秒,白发少年认真地抬起头,竟然露出一个如释重负般的,十分高兴的表情,
“所以你没有真的经历那些事对不对?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都不敢想象,被自己的亲人这么对待你会有多难过,幸好都不是真的!”
我还未出口的话就停在了口中,最终化作了一声柔软的叹息。
哈特软软,哈特软软!
孩子那高兴的表情让我都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了。
然而还是坏人多,太宰治毫不留情的开口,“啊,她二大爷是没对她动手,对她动手的是她爸。”
中岛敦那如释重负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他瞬间瞳孔地震,“亲、亲生父亲?”
我沉痛点头,“亲的不能再亲了。”
他呆住了,眼眶一点点的泛红,“怎、怎么会……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孩子……”
他的声音都带着一点颤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亲……您的母亲想必会十分痛心……”
我摊手,“不知道啊,没见过。”
中岛敦表情空白了一瞬,我看着有点无奈,明明这孩子出身孤儿院,却也会为了别人的家庭不幸而如此悲伤吗?
我叹了口气,“是的,死去的母亲固然让人怀念,但活爹更是令人难绷,很不幸,我两个都撞到了。”
“不过活爹已经成死爹了,”我笑了一下,“轻舟已经后空翻。”
“才没有翻呢,”太宰治懒洋洋地拖长声音,“第一关而已,出了这扇门,等着你的不仅是鲜花和掌声,是刀,是子弹,是比今天更难缠的对手。”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该恭喜你吗?你已经把自己彻底推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我挑眉,还没有回答,坂口安吾的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进来,他脸上的笑意敛去了,表情很是严肃,
“他说得对,从今天起,整个横滨的人都会记住你这张脸,包括所有想让你死的人,和所有被你挡道的人,监狱关不住他们,法律拦不住他们,今天你赢了,但下次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我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怎么这么严肃啊?还说这些老生常谈的问题,发生什么事了吗?”
坂口安吾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刚刚接到消息,押送芥川龙之介的车在半路受到袭击,等增援的人赶过去时,他已经不见踪影了。”
我毫不意外,“这不是港口mafia基操吗?何必这么紧张?”
“袭击发生的地点在你竞选演说的必经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