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屋里黑漆漆的,她靠著门板站了好半天,心跳声咚咚咚的,砸得胸口发闷。
她摸到床边拿起电话,拨了那个號。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刘光奇的声音带著刚醒的哑:“怎么了?“
何雨水把话讲完了,一件一件,没添油也没减料。
电话那头安静得厉害,何雨水等了一会儿,喂了一声,那头才传来刘光奇的声音,语调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让她在派出所待一夜。“
何雨水攥著话筒:“一夜?那地方多冷。“
“待一夜。“他又说了一遍,这回语气重了一点,“得让她自己咂摸咂摸滋味。“
电话掛了。
何雨水握著话筒站在黑地里,举了半天才慢慢放下来。
胸口像塞了团烂棉花,堵得她喘不上气。她走到窗边拉开帘子,外头玉泉山的夜安安静静,连风都停了。
第二天一早何雨水自己去的派出所。
没让司机送,推了辆自行车就出门了,感觉丟不起那人。
天刚擦亮,街上人少得很,晨风扫在脸上凉颼颼的,把一宿没睡的昏沉劲儿压下去不少。
到派出所的时候值班民警刚换完岗,一个年轻警察把她领到留置室门口,开了锁推门说了句“你闺女在里头“。
卫红缩在墙角的长椅上。
校服外套不知道扔哪儿了,身上就一件薄线衣,脸上那道划痕结了层黑痂,头髮乱糟糟糊在脑门上。
听见开门动静她猛地抬起头,嘴一张就喊了声“妈“,尾音拐著弯,带著哭腔。
何雨水没搭理她。
她站在门口把女儿从头扫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確认那几道划痕之外没別的伤,然后转身去办手续。
签字,按手印,交罚款,领人,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讲。
出了派出所大门,何雨水把自行车支稳当,跨上去,偏了偏头:“上来。“
卫红磨磨蹭蹭坐上车后座,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搁,最后轻轻攥住了她妈的衣服后摆。
自行车骑上大街,太阳刚冒头,把母女俩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卫红看著前头她妈的后背,肩膀微微耸著,她妈骑车的时候腰挺得很直,可她能看出来她妈呼出来的气一口重一口轻,像在死命压著什么。
一路谁也没开口。
到了家,老孙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看见母女俩进门,迎上来想说什么,瞧见卫红那副模样又把话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句“粥在锅里热著呢“,转身钻进了厨房。
何雨水把自行车支好,进了屋,包往沙发上一搁,转过身看著卫红。
“站那儿。“
卫红钉在墙根,两只手绞在身前,指甲抠著手背,抠出几道白印子。
何雨水开口了。
声音压得不高,却她把卫红这半年撒的谎全翻了出来。
说著说著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可嘴没停,把憋了好两年的担心、害怕、委屈一股脑全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