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粥碗呼呼喝了两口,站起来拍拍棒梗肩膀:“行,那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棒梗嗯了一声,没抬头。
食堂里的人慢慢少了。
棒梗坐在角落里,搪瓷缸子里的粥凉了,窝头还剩半个,他也没心思吃了。
他想起昨天在刘家堂屋里坐著的时候,刘光天跟刘光奇说话那副样子。
“哥,您喝茶。”刘光天把茶杯端过去的时候,两只手捧著,跟捧圣旨似的。
刘光奇接过去喝了一口,刘光天就站在旁边等著,等他把杯子搁下,才坐回去。
棒梗当时坐在墙角看著,心里头说不上是可笑还是可悲。
刘光天在市局当副处长,出门在外也是个体面人,回来看见他哥,腰杆子立马就软了。
可他又觉得自己没资格笑话人家。
他自己连话都不敢多说,叫了声“刘叔”就哑巴了,比刘光天还不如。
棒梗把剩下的半个窝头揣兜里,端著缸子去水池子边洗了。
水龙头拧开,凉水冲在搪瓷缸子上,他拿手指头把里头残留的粥渣抠掉,抠了两下没抠乾净,懒得弄了,甩了甩水搁回值班室。
上午没什么事。
他在值班室坐著,翻了翻昨天的值班记录,没什么要紧的。
又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往外看,厂区里人来人往,有人推著板车拉货,有人拎著饭盒往车间走。
他忽然想去车间转转。
保卫科的活儿就这样,不忙的时候到处溜达,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棒梗把制服扣子扣好,帽子戴上,出了值班室。
走到机加工车间门口的时候,里头传来工具机的轰鸣声,嗡嗡的,震得地板都在抖。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几个老工人在车床前头忙活,铁屑一卷一捲地往下掉,掉在托盘里哗啦啦响。
他想起他妈说过,他爹贾东旭以前就是这个车间的工人。
出事那天也是在这个车间。
棒梗没进去,转身走了。
他在厂区里转了一圈,回到值班室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刚坐下,电话响了。
“喂,保卫科。”
“棒梗,是我。”电话那头是秦淮茹的声音,“你晚上回来吃饭,你何叔燉了排骨。”
“不回去了,值班。”
“你昨天就没怎么吃,今天还不回来?”
“真回不去,晚上要巡逻。”棒梗的语气生硬,说完觉得有点过了,又补了一句,“妈,您別操心了,我在食堂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你注意身体,別老吃凉的。”秦淮茹说完掛了。
棒梗把话筒搁回去,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他知道他妈是关心他。
可他就是不想回去。回去干什么?坐在那个堂屋里,听那些人说话,看那些人表演?他贾棒梗在那儿就是个外人。
还不如待在值班室里,一个人清清静静。
下午四点多,棒梗去食堂打了饭,端回值班室吃。一大块肉,炒大白菜,一个窝头,一碗棒子麵粥。他吃得很快,五分钟就扒拉完了,碗都没洗,搁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