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刚——统筹跑材料。硅钢片、漆包线、轴承、磁钢、锗管,缺什么你去弄。陈师傅——所有机械加工,转子轴、定子壳、端盖、轴承座,全从您手里过。“
陈国安把叼在嘴里的菸捲换了个边,点了点头。
“在座其他人,机动。哪缺人补哪块。“
撂下粉笔,拍了拍手。
“国內没人做过的东西,咱做第一个,散了。“
当天晚上,刘光奇一个人在实验室。
人都走光了,灯就剩他头顶那一盏。窗外黑漆漆的,杨树叶子在风里摇,沙沙的声音一阵一阵涌进来。
他站在窗前,往外看。
清华园的教学楼星星点点亮著灯,物理馆、化学馆、机械馆、电机馆,每一栋楼里都有人在熬夜。图书馆的灯最亮,日光灯管白花花一排,从二楼到四楼全亮著。底下路灯昏黄昏黄的,照出几条碎石子路,偶尔有人骑自行车从灯影底下穿过,车轮碾过碎石子的声音传上来,细细碎碎的。
他把手插在裤兜里,手心微微发潮。
无刷电机。他在心里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別人眼里这是闻所未闻的新东西,是追赶世界先进水平的“前沿课题“。
可对他来说,无非是把后世的常识搬到这个年代来,用电磁感应线圈代替霍尔传感器、铁氧体磁钢加大体积代替釹铁硼、锗管並联代替功率mosfet、分立元件搭逻辑电路代替单片机。每一样都是土办法,拿现有材料凑合著往上顶。
说好听了是“因地制宜“。说难听了,就是穷。只能这么干。
可穷归穷。只要这东西做出来。
电风扇能出口了,洗衣机、冰箱也不用全指著进口货了。电动工具、工业工具机、水泵、风机、电梯,这十一类东西的心臟就活了。
有了长寿高效的电机,整个工业体系跟著往上窜一截。
国內的工厂不用三天两头停机修电机,省下来的人力物力能去干別的。出口多了,外匯就多了,那缺口堵上一点是一点。
他掏出那支英雄金笔,在手掌心里转了一圈。
思路很清晰。四块技术攻关齐头並进:位置检测、永磁材料、功率开关、控制逻辑。团队也搭起来了:林子川搞计算,冯晓光搞线圈,张志刚跑材料,陈国安搞加工。系里给了钱给了人给了场地,顾主任的態度也明確了。
可他还是觉得缺点什么。
不是缺信心。十一辈子的经验压在那儿,他心里有数,这东西能成。也不是缺人手——林子川理论扎实,冯晓光手巧,陈国安手稳,张志刚勤快。
缺的是时间。
太慢了。这个年代的节奏太慢了。
他恨不得把所有东西一口气全倒出来,可工业基础搁在那儿,材料卡著,设备卡著,元器件也卡著。
你脑子里的东西再先进,手头能用的就这么点玩意儿。就像用算盘敲微积分,逻辑是对的,速度提不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笔別回上衣口袋。
方案报到系里是三天以后。
顾主任翻了大半个下午,翻完把材料搁桌上,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无刷电机这东西,国外也还在摸索。西德搞了几年,日本也在跟,都没走到实用化。
你敢在这个节点上啃这块骨头,胆子不小。”他顿了顿,“系里的態度是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但丑话说前头,这是清华重点项目,上面很多双眼睛盯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刘光奇站起来:“顾主任,我明白。”
接下来几天他全泡在仓库里。
硅钢片漆包线轴承有现成的,铁氧体磁钢规格不全得联繫磁性材料厂定製,最快二十天。
锗功率管从电子管厂调了批次品过来,参数不合规格但还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