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妈还在。妈抱著她,说锁锁乖,妈给你买糖吃。
后来妈跑了。
爸把她扔在舅舅家,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两年。
舅舅对她还行,舅妈就不一样了。
舅妈嘴上不说,眼神里全是计较——多吃一口饭都计较。
她从小就学会了看人脸色。
学会了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学会了怎么笑才討人喜欢,怎么哭才不会惹人烦。
她以为长大了就好了。
以为工作了就好了。
以为赚钱了就好了。
可现在呢?
二十三了,还在打工。
攒的那点钱,连个轮胎都买不起。
朱锁锁坐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对面那栋楼的墙,灰扑扑的,几根晾衣杆横七竖八地伸著,上面掛著衣服床单。楼下弄堂里几个小孩跑来跑去,喊叫声隱隱约约传上来。
她靠在窗框上,看著那些小孩。
他们多小啊,什么都不懂。
不知道钱有多重要。
不知道有些人一出生就住在老洋房里,有些人只能挤在十平米的小房间里。
不知道有人一伸手就能拿到三百万,有人连一万块都拿不出来。
门口传来脚步声,舅妈又来了。
“锁锁,你到底吃不吃饭?”
她转过身,理了理头髮,拉开门。
“吃。”
晚饭时间,復兴路蒋家。
周姐把菜端上桌,老太太坐主位,蒋鹏飞坐她左手边,戴茵坐她右手边,南孙的位子空著。
“南孙呢?”老太太问。
“跟同学吃饭去了,”蒋鹏飞夹了筷子菜,“发消息说不回来吃。”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问。
戴茵低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桌上的气氛有点闷。
老太太看看戴茵,又看看蒋鹏飞,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吃到一半,蒋鹏飞放下筷子。
“妈,我过两天要出趟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