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隱隱约约的炮仗声。
快过年了。
天还没亮透,国公府的门房就开了。老吴头领著几个小廝,把新糊的灯笼一只一只掛出去——大红绸面,金线滚边,每一只都比禹州府的那只大一圈。门楣上换了新桃符,黑底金字,写著“忠义传家”“诗书继世”,是盛紘亲自擬的词,齐秀才润色的。
厨房里,向妈妈天不亮就起来了。
灶王爷的供品要备,糖瓜、清水、料豆、秣草,一样不能少。今年添了新人,灶王爷得供得更厚些。她一边念叨一边摆,手底下利索得很。
“火再大些!那鱼翻面!”
新添的帮厨媳妇们忙得脚不沾地,油烟混著肉香飘出去老远。
正院里,王氏也起了个大早。
刘妈妈捧著一叠单子站在旁边,一样一样念给她听。
“年夜饭的菜单,向妈妈擬了,请大娘子过目。”
王氏接过来看。冷盘八道,热菜十六道,汤羹四道,点心八碟——比往年翻了一倍不止。
“这够吗?”
刘妈妈笑了。
“大娘子,今年是咱们在京城过的第一个年,又是国公府,不能寒磣了。这菜单还是减过的,向妈妈原擬了三十二道热菜呢。”
王氏点点头,又往下看。
“各院的赏钱,按什么例?”
刘妈妈递上另一张单子。
“奴婢擬了个章程:老太太那边的,翻两番;几位小娘那边的,翻一番;几位姑娘少爷身边的贴身丫鬟,每人二两;其余下人,按等递减。大娘子看看成不成?”
王氏算了算,倒吸一口凉气。
“这得多少银子?”
“奴婢算过了,统共两千三百两。”
王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嘆了口气。
“发吧。头一年,不能小气。”
刘妈妈应了,又念下一项。
“各府的节礼单子,太子府、几位侯府、公爷同僚那边,都擬了。大娘子过目。”
王氏接过来,一行一行看下去。
太子府那边最厚——给太子妃娘娘的,给太子爷的,还有给东宫几位属官的。然后是几位侯府,顾侯那边,几位將军府上,还有公爷几个要紧的同僚。
“这些……都要送?”
“是。公爷说了,今年是头一年,礼数要周全。”
王氏又嘆了口气。
“那就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