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站在廊下,看著那帘子晃了晃,又静止不动。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回去。
长桉在她怀里睡得正香,小嘴一动一动的。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刘小蝶那边,今日热闹。
不为別的,就为沁兰满百天。
沁兰是老八,生下来小小的,皱巴巴的,刘小蝶看著直掉眼泪,生怕养不活。可这孩子命硬,一天天长大,如今百日了,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
赵宗全的夫人亲自登门,带著礼来的。
一套银锁片,打得精细,上头顶著小小的铃鐺,一晃就响。赵太太亲手给沁兰戴上,抱著她,稀罕得不行。
“这孩子长得好,眉眼像她娘,白净。”
刘小蝶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穿了身新做的衣裳,头髮也梳得齐整,可还是那副样子——红著脸,低著头,手脚没处搁。
“赵太太……您坐……喝茶……”
赵太太笑了:“妹妹別忙,我坐坐就走。”
她把沁兰还给刘小蝶,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妹妹是个有福的。”
刘小蝶眼眶红了。
她知道赵太太说的是什么。说她有福,是说她一个丫鬟出身,能当上姨娘,能生下姐儿,能得老爷看重。
可她心里清楚,她的福气,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是老爷给的。
是卫姨娘给的。
是她自己,一步一步挣来的。
“赵太太,”她小声说,“您喝茶。”
赵太太接过茶,抿了一口,又看了看她。
“往后常来往。”她说,“咱们两家,不是外人。”
刘小蝶点点头。
赵太太走的时候,她送到门口,抱著沁兰,看著那轿子渐渐远去,站了很久。
香儿在旁边小声说:“小娘,外头风大,回去吧。”
她嗯了一声,转身回去。
沁兰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叫著,小手抓著她衣襟,抓得紧紧的。
她低头看著女儿,忽然笑了。
书房里,盛紘正翻著齐秀才新送来的册子。
齐秀才站在下首,一桩一桩地回话。
“城外庄子又扩了三百亩,佃农增至两百户。今年春耕的种子都备齐了,是赵团练那边给的,说是新麦种,收成能多两成。”
盛紘点点头。
“周武师那边,后生已有三百余人,分批编入团练了。赵团练那边没说破,可心里有数。每月拨给他们的粮餉,都是按兵丁的例。”
“汴京联盛商號,今年分红翻了倍。王先生那边搭上了更深的路子,相爷府上几个门客,如今都跟咱们有往来。”
盛紘翻著册子,嘴角微微翘了翘。
一切都在按他的步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