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回来了!”
周志刚点点头,走进屋。
屋里宽敞,亮堂,家具都是新的。电视机、冰箱、洗衣机,一应俱全。他四处看了看,问:“秉昆呢?”
郑娟说:“他今天去接您,可能走岔了。您先坐,我给他打电话。”
周志刚摆摆手:“不用,我等他。”
他把行李放下,在沙发上坐下。
郑娟给他倒了杯水,又去厨房热饭。
周志刚没吃,就那么坐著。
周秉昆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推开门,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背对著门,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轻声叫了声:“爸。”
周志刚没回头。
周秉昆在他旁边坐下,也不知道说什么。
郑娟从楼上下来,小声说:“爸还没吃饭呢。”
周秉昆说:“爸,您先吃点东西?”
周志刚还是没说话。
周秉昆也没再劝。
过了好一会儿,周志刚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他回过头,看著周秉昆。
“你睡哪儿?”
周秉昆指了指楼上。
周志刚没再说话,上楼了。
那天晚上,周秉昆在楼下坐了很久。
他知道父亲生气了。搬家这么大的事,没告诉父亲,確实是他的不对。可他也有他的委屈。这些年,他拼命干,就是想证明自己。饭店开起来了,书店开起来了,房子买了,孩子也有了。他觉得,自己终於可以挺直腰杆了。
可父亲一回来,他心里的那根刺又被扎了一下。
他想起那年拜年,父亲当眾夸哥姐,只字不提他。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你那学习成绩,永远都是倒数几名。”
他知道父亲不是故意的,可那句话,他一直忘不掉。
他上楼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推开臥室门,父亲躺在床上,背对著他。他轻轻躺下,背对著父亲。
屋里黑著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
很久,很久,没人说话。
然后周志刚开口了。
“秉昆啊,咋不给我写信啊?”
声音沙哑,低沉,带著压抑的颤抖。
周秉昆没转身,闷声说:“您也没写。”
“我是你爹!”周志刚一下子坐起来。
灯亮了。
周志刚看著儿子的后脑勺,声音发抖:“我一个人,在大山里啊,六十多岁了,每天下了班,唯一的念想啊,就是想看到自己的孩子给自己写的信!家里变化这么大,我这个当爹的一点都不知道,你让邻里邻居心里咋想啊?爹这张老脸,丟在姥姥家了!”
周秉昆猛地转过身,眼眶红了。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