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天,太阳偏西了,有点风。
“行。”
两人往未名湖走。湖边人少,有几个学生在看书,有一对坐在长椅上说话。他们沿著湖走,还是隔著一步的距离。
“你在写什么?”周蓉问。
“小说。”
“什么小说?”
“讲一个右派,在牧场待了二十年,平反了也不回城。”
周蓉想了想:“为什么不回?”
“他说,马比人好懂。”
周蓉没说话,走了一段,又说:“你以前写诗的。”
“嗯。”
“怎么改小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诗说不清楚。”
周蓉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著湖面。湖面上有几只野鸭子,游过去,划出一道水痕。
“你在贵州的时候,”周蓉说,“写过一首诗给我,《山里的日子》那首,还记得吗?”
“记得。”
“那时候你说,诗能说清楚一切。”
他没说话。
周蓉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接话,也就不说了。
走到湖对岸,风大了点,吹得树叶哗哗响。周蓉把外套拢了拢。
“你冷?”他问。
“没事儿。”
他把自己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她愣了一下,接过来,披上。外套有他的体温,还有股淡淡的肥皂味。
“那你呢?”她问。
“走吧。”
他穿著件灰色的毛衣,走在风里。周蓉跟在后面,看著他背影。毛衣袖口有点短,露出一截手腕。手腕很瘦,骨节分明。
她想起在贵州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瘦,但那时候会笑,会拉著她的手说,蓉儿,我给你念首诗。现在这个人,还是那张脸,但感觉不一样了。
走到宿舍楼下,天快黑了。周蓉把外套还给他。
“下周末还来吗?”她问。
“来。”
“那我等你。”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周蓉站在楼门口,看著他的背影走远,消失在梧桐树后面。她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