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城区。
冯化成下了班,没回宿舍,去了房管所。
房管所在一条胡同里,两间平房,门口掛著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他推门进去,里面三个人,两个在聊天,一个在埋头写字。
写字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著蓝布制服,戴著袖套。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儿?”
“我想问问分房的事。”
“哪个单位的?”
“区图书馆。”
女人翻了翻本子:“图书馆?你们单位去年不是刚分过吗?”
“我没赶上。”
“那等著吧,明年再说。”
冯化成站著没动。
女人又抬头:“还有事儿?”
“我爱人在北大读书,孩子在吉春,六岁了,要接来。我那儿十平米,住不下。”自己没有原主的清高,很自然的直接把自己的苦难和组织说了出来。
女人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中山装的袖口上停了停。那袖口磨得发白,但乾净。
“你是图书馆的……?”
“副馆长。”
女人愣了一下,脸色稍微好了点:“你等等,我问问。”
她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敲了敲门,探头进去说了几句。一会儿出来,冲他招手:“你进来吧。”
里屋坐著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著眼镜,正在看报纸。见冯化成进来,把报纸放下。
“坐。”
冯化成在他对面坐下。
“老张说你家里困难?”男人问。
“是。孩子六岁,在吉春,要接来。我那儿十平米,住不下。”
男人点点头:“你什么级別?”
“副科。”
“副科……”男人想了想,“你这情况,按理说排队,至少得等两年。但你爱人在北大读书,孩子在外地,確实困难。”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这样吧,你回去写个申请,让单位盖个章,再让你爱人学校出个证明,一块儿拿来。我们研究研究。”
冯化成站起来:“谢谢。”
“別谢,研究研究再说。”
他出了房管所,天已经黑了。胡同里路灯昏黄,隔老远一盏,照著坑洼不平的路面。他走著,听见身后有自行车过来,往边上让了让。
回到宿舍,十平米的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塞得满满当当。他开了灯,在桌前坐下,拿出稿纸继续写。
写了没几行,又停下来。
他看著窗户。窗户玻璃上蒙著一层灰,外头什么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