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这辈子,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清晨六点二十分。
樊胜英睁开眼睛。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他侧过头。
邱莹莹蜷在他旁边,像一只把自己团成球的小动物。睫毛还湿著,呼吸轻而均匀,嘴角微微上翘,不知在梦里遇见了什么好事。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轻轻抽出被她压住的手臂,下床,走到窗边。
陆家嘴正在甦醒。第一班地铁从地下穿过,写字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早点摊的蒸汽开始升腾。
他站在那里,看著这座他活了两辈子的城市。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邱莹莹昨天发的那条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顶端。
“樊总,我喝多了。”
他点开输入框。
打了一行字,刪掉。
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后他发了一个表情。
是三个月前,邱莹莹发给他无数遍、他从来没有回覆过的——
发送。
身后传来窸窣声。
邱莹莹迷迷糊糊坐起来,头髮乱蓬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樊总……早……”
樊胜英转过身,看著她。
晨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睡意朦朧染成浅金色的绒毛。
“早。”他说。
邱莹莹揉了揉眼睛,拿起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
她看见那个月亮表情。
愣了三秒。
然后她把手机捂在心口,仰起头,笑成了三个月前迪士尼烟花下那个眯眯眼的样子。
“樊总,”她说,“您以后可以多发一点。”
樊胜英看著她。
“可以。”
窗外的阳光终於完全升起,把整间臥室浸成一片温暖的、流动的金色。
邱莹莹跳下床,光著脚跑去洗漱。
身后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还有不成调的、跑得没边儿的歌。
樊胜英站在原地。
他发现自己从昨晚到现在,嘴角一直是上扬的。
他把这个发现归咎於初夏的阳光。
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