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她的,是专业、是职位、是让她变得强大的所有工具。
可那些让她之所以成为她的东西——笨拙的关心、幼稚的表情、不计后果的真诚——他亲手帮她一件件剥离了。
这是对的。
他告诉自己。
这是对的。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降临。
高铁驶过一片灯火通明的城市,又很快驶入黑暗。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闭上眼睛。
深夜十一点
关雎尔睡不著。
她披著睡衣走到客厅,看著外面的灯火。
这是她搬进樊胜美新家的第三周。
一百八十平,三室两厅,主臥朝南,次臥朝东。她的房间比2202那间大了將近一倍,衣柜从一米五换成了三米整墙,床头有她一直想要却捨不得买的阅读灯。
一切都很好。
太好了一些。
好到她每晚躺在柔软的记忆棉床垫上,盯著陌生的天花板,需要很久才能睡著。
客厅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是樊胜美。
她也没睡,穿著睡袍走到落地窗前,手里握著半杯凉掉的红酒。
“关关?”她转头,看见站在臥室门口的关雎尔,“睡不著?”
“嗯。”关雎尔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两个女人並肩坐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沉睡的城市。
“我以前,”樊胜美忽然开口,“在搬到欢乐颂的之前,每晚很难睡著。”
关雎尔侧过头看她。
“也是合租,比我现在住的房间要小很多,衣柜放不下我的衣服,窗户对著隔壁楼。”樊胜美晃了晃杯中暗红色的酒液,“可我还是硬撑了三年。”
她顿了顿。
“因为那是当时的我能住得起的最体面的地方。”
关雎尔没有说话。
现在的樊胜美,穿著起球的睡袍坐在木地板上,素著脸,头髮隨便挽著,说起那些过往像在讲別人的故事。
“关关,”樊胜美看著她,“你呢?还失眠吗?”
关雎尔低下头,盯著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比以前好一点。”她说。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失眠的不是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