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她来,公婆虽然也热情,但那种热情里带著一种“你是我们家媳妇”的理所当然。现在,热情依旧,却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客气——就像对待一个重要的客人,而不是家人。
“胜英最近怎么样啊?”樊建国抱著孙子,隨口问道,“给他打电话总是说忙。”
“我也……不太清楚。”刘美兰实话实说,“就前几天为了磊磊上学的事联繫过一次,他很快就处理了。”
“是是是,胜英现在是大忙人。”李桂芳连连点头,“不过他对家里是真没话说。上个月又给我们打了五万,说是什么『营养费,让我们想吃什么买什么,別省著。”
她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刘美兰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五万。隨口就是五万。
而当初离婚时,家里的存款总共不到五万。
“美兰啊,”李桂芳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压低声音,“你跟妈说实话,你跟胜英……还有可能吗?”
刘美兰一愣。
“你看,胜英现在这么出息,身边肯定有不少女人围著。但那些女人哪能跟你比?你是磊磊的亲妈,知根知底。要是能复合,对磊磊也好……”
“妈,”刘美兰打断她,笑容有些勉强,“胜英他……估计没这个想法。”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李桂芳急切地说,“男人嘛,都是心软的。你多带著磊磊跟他走动走动,让他看看孩子多需要完整的家……”
“奶奶,”磊磊忽然插话,“爸爸说下周带我去迪士尼!”
“真的?”李桂芳眼睛一亮,“你看!胜英还是在乎孩子的!”
刘美兰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儿子的头。
是啊,在乎孩子。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午饭很丰盛,李桂芳做了一桌子菜。席间,话题几乎都围绕著樊胜英——他的公司怎么样了,又赚了多少钱,认识了多少大人物。
“上次胜英回来,开的是辆黑色的车,叫什么……宾利!”樊建国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停在咱们楼下,整个小区的人都出来看!”
“可不是嘛,”李桂芳接话,“现在老邻居见了我们,都客客气气的。以前那些瞧不起咱们家的,现在都变著法地套近乎。”
刘美兰默默听著,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越来越浓。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自从知道樊胜英发达后,他们的態度也变了。从前是“离了好,那种没出息的男人配不上你”,现在是“当初怎么就离了呢,要是忍一忍现在多享福”。
人啊。
“美兰,”樊建国忽然问,“你现在工作怎么样?还顺心吗?”
“还行,挣个稳定工资。”刘美兰说。
“那也挺好,稳定。”李桂芳接口,“不过啊,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要是有什么困难,就跟我们说,让胜英帮你解决。”
这话听著暖心。
“谢谢妈,我会的。”她笑著说,笑容无懈可击。
饭后,刘美兰主动收拾碗筷。李桂芳拦著不让:“你是客人,坐著休息就行!”
客人。
这个词终於被明確地说出来了。
刘美兰的手顿了顿,然后顺从地坐回沙发。
磊磊在客厅玩玩具,樊建国陪著他。李桂芳进厨房洗碗,水声哗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