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的嘴张开又合上,眼眶瞬间红透。
她猛地拍了一下膝盖,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畜生。”
林江没接这茬。他把话题拽回来。
“小姨,大棚的事我有数,马六跑不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跟他们耗,是把门面拿下来。有了正经铺子,工商执照、卫生许可全能办,谁也端不走我的灶台。”
李秀兰擦了把眼角,鼻子吸了一下。
“铺面看好了?”
“医院东门,院办的房子,產权乾净。月租一百六,押一付三,六百四十。加上灶台整修、锅碗进货,至少还要三四百。一千出头打底。”
“铁盒里有多少?”
“八百零几。差两百。”
李秀兰的屁股从马扎上弹起来。
“两百块的事你跟我磨什么!我副食店柜檯底下——”
“不行。”
林江的语气不重,但堵得严严实实。
“小姨,上回鹏鹏的自行车钱你借给我,我记著。这次开店是长线买卖,后头要添设备、进食材、僱人手,处处花钱。我要是每回缺口都从你兜里掏,副食店的流动资金抽乾了,你拿什么进货?”
李秀兰的手悬在半空,嘴巴动了两下,没找到话反驳。
“我自己想办法。”
臥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秀芝走出来。
她手里捧著一个东西。
方方正正的,叠得整整齐齐。
一块手绢。
白底蓝碎花,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绢面起了毛,边角的线头用指甲抿得服服帖帖。
她走到桌前,把手绢搁下来。
两只手的指尖抖著,一层一层揭开。
第一层,五张一块的纸幣,对摺压平,摺痕深得快断了。
第二层,一沓五毛的、两毛的、一毛的,大小不一,皱巴巴的角票码得整整齐齐,每十张用橡皮筋箍成一卷。
第三层,最底下,是硬幣。一分的、两分的、五分的,铜的铝的混在一起,磨得发亮。
角票和硬幣铺满了桌面。
李秀芝红著眼眶,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一百二十三块七毛。”
她的指甲缝里还嵌著铁锈色的痕跡。废品站的。
“本来是给小雨攒的学费。”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手绢往林江面前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