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肩膀抖了一下,声音从膝盖和胸口的缝隙里挤出来,含混不清。
“……葱苗三个月了,刚出头茬……”
“我知道。”
林江没蹲下去安慰他,转身从三轮车上拿下手电筒,按亮。
光束贴著地面移动。
第一个棚入口处的泥地被踩得稀烂,脚印重叠交错,至少三个人。普通的球鞋底纹,看不出什么。
林江绕到棚的侧面。
铁丝被剪断了两处,断口齐整,钢丝钳的活。不是蛮力扯开的,是有备而来。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棚的后面,手电光扫到一片相对平整的泥地。
脚印。
一个。
尖头皮鞋。鞋跟偏磨,左脚外侧更深——走路外八,重心偏右。
林江的手电光定在那个鞋印上,一动不动。
旁边散著三根菸蒂。白色滤嘴,烟纸上印著暗红色的梅花標识。
红梅。
一块五一包的红梅。
他伸手捡起一根菸蒂,滤嘴上被牙齿咬出了一道竖著的凹槽。
马六抽菸不用手指夹,叼在嘴角,门牙咬著滤嘴。那天晚上在摊前敲案板的时候,他嘴里就横著一根,牙籤也是那个咬法。
林江把菸蒂放回原处。
他直起腰,把手电筒交给身后跟过来的李卫东。
“照著这个鞋印,別踩。”
李卫东蹲下去,手电贴著地面打过去,光线把鞋印的轮廓照得纤毫毕现。鞋尖窄长,后跟花纹磨平了大半,右侧比左侧深三四毫米。
“马六。”李卫东咬著牙根说出这两个字。
林江没接话。
他已经走到了第三个棚前面。
这个棚的损坏跟前两个不一样。
前两个棚的覆膜是被利器从中间划开的,刀口笔直,间距均匀,下手很有章法。
但第三个棚的南侧覆膜並非利器破坏——薄膜是从固定卡槽里被整片扯出来的,边缘没有切割痕跡,更近似强风灌入后从內部撑裂。
林江用手指摸了摸卡槽上残留的塑料碎片。
前两个棚有人用刀划,第三个棚没用刀。
赶时间?还是另有原因?
他钻进第三个棚。
棚內大部分葱垄也被踩过了,泥脚印交叉,一片泥泞。但靠近南墙根的一小片区域,脚印到了垄沟边缘就消失了。
那片区域的葱苗还活著。
矮矮的一丛,贴著红砖墙根,砖墙白天蓄的热量到了后半夜还在往外渗,加上位置低凹,风灌不进来,温度比棚中间高出四五度。
二十来斤的样子。
葱叶还挺著,叶尖有水珠,没冻伤。
林江蹲下去,食指插进根部的土壤,摁了摁。
湿的,松的,根系没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