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街上亮起了参差不齐的霓虹灯。
他將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旋即推开房门。
楼梯间的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著,他也不知自己要去哪儿。
只是房间里那种窒息的安静让他快要发疯,他需要一点嘈杂的声音,什么声音都行,哪怕是噪音。
旅馆楼下斜对面,一块脏兮兮的led招牌歪歪扭扭地掛著,上面写著:“极速网吧”。
门口堆著几辆破旧的电动车,玻璃门上贴满了过期的充值优惠gg,里面传出混杂的键盘声、叫骂声和劣质音箱外放的游戏bgm,甚至还有小孩的声音。
很明显,这是家黑网吧。
赵天明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烟味和泡麵味混合的热浪糊在脸上。
网管是个染黄头髮的胖子,正低头刷短视频,听见开门声头都没抬。
“身份证。”
赵天明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拍在吧檯上。
“角落,现金。”
网管眼皮翻了一下,瞥见现金,倒也利索,隨手指了指最里面靠墙的一台机器。
“12號,隨便坐。”
赵天明拉开椅子坐下来。
椅子的液压杆塌了一半,坐上去整个人陷下去一截。
键盘上的几个键帽磨得发亮,滑鼠线缠成了一团,耳机海绵开了裂,露出里面灰色的填充物。
他戴上耳机,开了机。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弹窗gg占满了整个桌面。
赵天明面无表情地一个一个叉掉,然后盯著空荡荡的桌面图標发呆。
他没有登录任何游戏。
甚至没有打开瀏览器。
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搁在键盘两侧,眼神空得像两口乾涸的井。
嘈杂的网吧环境確实比旅馆的死寂好一些。
至少耳朵里塞著东西的时候,脑子里那台坏掉的放映机转得慢了一点。
“操!你这个废物怎么又死了!”
一声暴喝从斜对面的方向炸过来,穿透了赵天明的劣质耳机。
他偏过头。
隔了两排机器,四五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挤在一起组排打瓦罗兰特。
吼人的是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胖脸少年,刚摘下耳机,脸涨得通红,手指戳著旁边一个瘦弱男孩的肩膀。
“说了多少遍了,a区用烟封中门,你封到他妈天上去了!”
“你到底会不会玩?啊?不会玩就別来拖我们后腿!”
被骂的男孩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的身板很瘦,手腕细得像根竹竿,搁在滑鼠上的手指还有写作业写出来的茧子。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之后,他的耳根都红透了,喉结上下滚了滚,但依然都没有还嘴。
旁边另一个戴眼镜的少年凑过来,语气嫌弃。
“阿亮,別带他了,浪费时间。”
“我表弟下云顶,刚去厕所了,一会儿回来让他打,好歹能架个枪。”
“这哥们儿能有效打中几下?打游戏全靠对面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