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缨漫无边际地思考,从修满学分到选修ap课程,省下大学昂贵的学分,又转到如果申请不到全额奖学金的话,要如何补足学费和生活费的差额。提前一年毕业……店里相对安静,除了老旧电风扇的咯吱声,就是黄吉瑞和厨师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黄吉瑞是真的累惨了,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餐馆大少爷,如今样样都要做,下水口堵了都要亲自上阵掏,还能和一窝老鼠大战三百回合,进步飞快。要不怎么说穷人孩子早当家,黄老板虽然进了监狱,但也不是全无好处,这一次移民局立大功。陆长缨扯了扯嘴角,从中找出一点乐趣。她抬手点一点账本,现在店里生意比之前空无一人时要好得多,客人最多时能坐满三张桌,光靠黄吉瑞也确实忙不过来。正好账上有了结余,要不要和老板娘商量商量,再雇一个人呢?当然,这一次必须得雇有合法身份的工人,谁知道移民局会不会杀个回马枪,黄老板的家底经不过田姐想要回餐馆上班。陆长缨不置可否,只是说:“我听老板娘说,自从移民局来搜查店里那天后,她再也没见过你。”田姐尴尬地笑了笑:“那不是,被吓着了吗?”陆长缨好奇道:“您现在不害怕了吗?”田姐低着头,没看陆长缨,嘟囔道:“穷比蹲号子吓人啊……活着就得想法子赚钱……”这话说得倒是实在。唐人街上到老下到小,别管是新移民还是老移民,每日一睁眼就要努力搵食,在这座表面覆盖着旧中国风情的贫民窟,赚钱是唯一信条。移民局来得再勤,非法移民也照样会一茬接一茬地在餐馆后厨刷新,刷盘子切墩生豆芽掏下水道,在某种程度上像蟑螂一样顽固。田姐掏心掏肺地对陆长缨说:“咱们这种人,就没有享福的命,一辈子劳碌,什么时候都得上班。”陆长缨笑了笑,问:“既然这样,您怎么现在才想着回来上班啊?要不是今天,我还当您已经找到新工作了呢。”田姐含混地说了些家里有事之类的理由,熟门熟路地走进店里拿起抹布,一边擦桌子一边笑着对陆长缨说:“小陆,我也不是外人,从今天起我就回来上班了啊,你回头和老板娘说一声,给我记上半天的工资。”陆长缨从站在前台后面,看着田姐殷勤地擦桌擦椅,比之前勤快一百倍,一边擦一边说:“新来的服务生就是不行,干活太不细致了,瞧瞧,都是油……”“田姐,这事我做不了主。”陆长缨忽然开口,田姐的动作一顿。“您一声不吭走了这么久,说走就走,说回就回,一声交待都没有,您觉得这合适吗?”在毛姐和梅姐离开后,田姐事实上成为店里的二把手,很是耀武扬威了一段时间,对着新招来的工人指手画脚,除了黄老板谁都不看在眼里。陆长缨偶尔来店里,正好看到田姐颐指气使地斥骂新人,几乎不像那个在雪地徒步跋涉、低三下四乞求老板别开除的人了。不过她对待黄老板时倒是依旧很恭敬,马屁拍得震天响,鼓动黄老板收走服务生的小费,还动辄当着黄老板的面训斥新来的浪费店里水电煤气,不懂得替老板省钱。黄老板被拍得很开心,深感得一忠臣良将,默许田姐在店里欺负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