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哥,对不住。我老家那边,父母给安排好了新工作。”
逐帧工作室里,江禾煦听到这话,手一抖。
“啪嗒”。
好事成双。
送走一位新员工,还殉葬了一个在修理的限量款模型。
这下彻底不用折腾了,直接报废了。
房间里,负责场景的胖子何远,默默收回了伸向零食架的手,连敲键盘声都刻意放轻。
后期剪辑的姑娘穆琴不自觉地挺直背,将屏幕小窗口的宫斗剧叉掉,生怕惹到那位嘴毒又脾气臭的祖宗。
江禾煦弯腰捡起掉下来的零件,拿衣摆轻轻擦了几下,十分爱惜和心疼自己的钱包余额。
“这是第几个了?”他心想,根本懒得去数。
其实也是人之常情,毛毡定格动画debuff都快叠满了:少有前人栽树可以参考、项目周期长、回款慢、成本不可控、风格小众又冷门等等。
就差在脑门上贴上“我是大冤种,我要亏钱”了。
“知道了。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有话直说,不用浪费彼此时间。”
“你说要赶高铁,离职手续就线上补办吧,”江禾煦瞳色很浅,看人时总带着审视,“祝你前程似锦。”
感应门滑开又关上,王欣拖着行李箱,像逃出怪物低语张合的巨口,飞快离开工作室。
“我有这么吓人吗?”江禾煦觉得十分无语。
要不是大家都停下手边的事齐刷刷看过来,他可能真会自嘲地笑出声。
不行,还是要维持下领导的威严的。他于是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打破下过于严肃的气氛。
“煦哥。”何远张了张嘴,憋了半天也思考不出合适的措辞。
江禾煦摆摆手,示意他们该忙什么忙什么,自己还没玻璃心到求人安慰的程度。
“老何,继续干活。《春朝》第三镜的分镜脚本甲方明天就要。”
“小穆,你再仔细去看看我给你开的参考片单。色调指定的是复古胶片的质感灰调,不是随便套个滤镜就能敷衍了事。”
何远和穆琴无暇伤感,表示收到指令后,重新投入场景搭建的代码里。
人手再次减少,意味着每一个人的工作量都要加大,项目展开的每一秒都很宝贵。
时间就是金钱,哪有心思在乎离职的同事要不要改签车票。
江禾煦踱回自己的电脑前,屏幕上正放着一部国外定格动画大师的经典作品。
画面的每一帧都精致繁复到令人惊叹,几乎看不出任何帧率上的卡顿,人物场景之间的变幻丝滑的像是吃了德芙。
这也是目前面临着的最大问题。
江禾煦移动鼠标,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点开了浏览器收藏夹里的链接。
那是一个直播平台的个人主页,昵称很文艺,叫做“墨枝”。
这人头像是实拍图,绿茵茵的草坪上,一只狸花猫在扒拉绒绒的毛线团,琥珀色的眼睛闲适地眯成一条缝。
画面温馨,和主页的作品契合度较高。
他是在一次大数据筛选素材时偶然发现的她。
最初是被她手下诞生的羊毛毡玩偶所吸引,那些小动物的神态,灵动得超出了工艺品的范畴。
这人不追求流水线样式的完美无缺,反而执着于手作不完美的生命感。
特别是毛毡的动态,不管是奔跑着的还是大笑着的,传递的情绪都很正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