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静静地坐著,手中拿著一封信。
信纸已经有些褶皱,看得出被反覆阅读过很多次。
那是徐妙云在奉旨入京前,托“范氏商行”的秘密渠道,送来的最后一封家书。
信上没有抱怨,没有哭诉,甚至没有提及半句京城的危险。
通篇,都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叮嘱,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掛念。
“……王爷在外征战,务必保重身体。北地苦寒,夜里当多加衣被。高煦性情刚烈,需多加管教,切莫让他意气用事。高炽仁厚,望王爷时常敲打……”
“……我与燧儿入京,名为面圣,实为侍奉。王爷不必掛怀。家中一切安好,府中上下,皆感念王爷天恩……”
“……此去路遥,山高水长,惟愿王爷,珍重,珍重。”
朱棣一动不动,高大的身躯在灯火的映照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许久。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信纸叠好,再叠好。
然后,他解开胸前的鎧甲,將那封信,郑重地放入最贴近胸口的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扣好甲冑,仿佛將所有的柔软与温情,都一同锁进了那片冰冷的钢铁之下。
“王爷。”
张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甲叶上还带著风沙。
“蓝玉的大军,已拋弃所有輜重,向我们杀来。”
朱棣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西域地图前。
地图上,蓝玉那支孤军深入的军队,像一个扎进黄色荒漠里的红色箭头,显得那么突兀,又那么脆弱。
“他疯了。”张英的声音低沉。
“不。”朱棣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是输不起了。”
一个输不起的赌徒,在输光所有筹码后,只会押上自己的性命。
朱棣的视线,从蓝玉的位置,缓缓移动到撒马尔罕,再越过撒马尔罕,投向更西方的未知之地。
“传我將令。”
张英身体一震,肃然而立。
朱棣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广袤的无人区上,轻轻划过。
“沿途所有还能找到的水井,全部毁掉。所有草原,全部烧光。”
朱棣转过身,玄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猛地扬起。
“我要让他喝不上一滴水,吃不上一口草料。”
“看他们能不能走出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