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身后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激烈的交火声骤然响起。
衝锋鎗短促的扫射声、三八大盖清脆的还击声、以及手榴弹沉闷的爆炸声,交织成一首悲壮的绝唱。
日军驱逐舰的舰炮为了避免误伤己方登陆部队,停止了射击。
这为陈墨和张金凤爭取到了最宝贵的撤退时间。
他们在黑暗的泥沼中跋涉了整整四个小时。
天亮时分,当他们终於走出芦苇盪,踏上静海县边缘坚实的土地时,身后的枪声,已经彻底平息了。
陈墨回头望去,大沽口方向的天空,只有几缕黑烟在晨风中消散。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
十天后。
太行山腹地,一二九师总部驻地。
一间被深挖在山体內部的防空洞,被临时改造成了最高级別的暗房。
洞门外,特务团的一个满编连荷枪实弹,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总部首长的亲笔手令,任何人靠近十步之內,格杀勿论。
暗房內,光线呈现出一种令人压抑的暗红色。
那是从一盏罩著红布的灯泡里散发出来的安全光。
空气中瀰漫著显影液和定影液那种刺鼻的化学酸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刘师长、邓政委,以及刚刚从延安赶来的社会部高级特派员,静静地站在一张宽大的木桌旁。
陈墨穿著一件白大褂,戴著橡胶手套,手里拿著一把镊子。
在他身旁,沈清芷同样穿著白大褂,正在协助他进行极其精细的冲洗作业。
那个沾著松本琴江乾涸血跡的密码箱,已经被工兵用氧割技术极其小心地切开了背面。
正如陈墨所料,箱子內部布满了玻璃酸管,如果强行破坏锁芯正面,那些微缩胶捲早就化为了一滩废水。
陈墨用镊子夹起一截经过显影和定影处理的胶片,放入清水盆中漂洗。
“放幻灯机。”
陈墨的声音在红光中显得异常低沉。
沈清芷熟练地將胶片卡入一架缴获来的德国蔡司幻灯机中,按下了开关。
一束惨白的光打在防空洞尽头掛著的那块白布上。
隨著焦距的调整,微缩胶捲上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张用日文打字机整齐列印出来的表格。
抬头的黑体字,在白布上显得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