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凤猛地掀开了陈墨那重达十几斤的铜头盔,將其远远地扔在泥地里。
陈墨的双眼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紫色,嘴唇青黑,鼻孔和嘴角残留著未乾的血跡和浑浊的河水。
胸膛没有任何起伏。
“老陈!先生!你醒醒!”
张金凤笨拙地解开自己头盔的卡扣,一把將其扯下,扔在一旁。
他扑到陈墨身边,用那双满是鲜血的大手,死死地按压著陈墨的胸口,进行著粗暴的胸外按压。
“你不能死!你他娘的把咱们带到这天津卫,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了!”
张金凤的声音在悽厉的夜风中显得无比悲愴,眼泪混杂著河水和汗水,在满是横肉的脸上肆意流淌。
“咳……咳咳……”
就在张金凤按压了不知道多少次,几乎要陷入绝望的时候。
陈墨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口混杂著黑色淤泥、血块和胃液的浑水,从他的口中剧烈地喷涌而出,溅了张金凤一身。
隨著这口浊水的吐出,空气终於重新灌入了陈墨那乾瘪的肺叶。
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来,身体在冰冷的烂泥中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活了……活了!”
张金凤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又哭又笑,那只沾满鲜血的手颤抖著去拍陈墨的后背。
陈墨咳嗽了足足有两分钟,直到喉咙里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
他虚弱地睁开眼睛,瞳孔因为长时间的缺氧而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
他看著头顶那片被芦苇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阴沉夜空,又看了看身边满脸血污、狼狈不堪的张金凤。
“老张……”
陈墨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微弱得像是风中的蛛丝。
“在呢!俺在呢!”张金凤赶紧凑过去。
陈墨没有去管自己那具几乎冻僵的身体,他的嘴角艰难地勾起了一抹虚弱但却冷硬至极的笑意。
“货……沉下去了吗?”
“沉了!沉得透透的!”
张金凤抹了一把眼泪,咬著牙说道。
“十吨紫铜,全在海河底下的烂泥里埋著呢。松本琴江那娘们儿,连根铜丝都没捞著!”
陈墨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著血腥味的白气。
他的计划成功了。
“发信號……”陈墨用微弱的声音吩咐道,“联繫王世荣……撤。”
在这片荒凉泥泞的芦苇盪里,两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男人,像两具被遗弃在烂泥里的雕像。
而在这海河的水面之下,那艘断裂的驳船和十吨紫铜,正静静地躺在黑暗的淤泥中,等待著未来的某一天,被重新唤醒,铸就成射向侵略者心臟的復仇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