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由於太平洋战爭爆发后日军的强制接收,这些原本属於英国洋行的產业大多门窗紧闭,墙皮剥落,透著一股人去楼空的萧瑟。
陈墨和张金凤先后翻出井口。
两人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沾满了黑色的淤泥和不知名的黏液,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副尊容,走到街上连巡警都得绕著走。”张金凤低头看了看自己,苦笑了一声。
“正是我们需要的效果。现在的天津卫,满街都是逃荒的难民和饿殍,越脏越不起眼。”
陈墨拉了拉有些变形的礼帽,目光迅速锁定了巷子尽头一栋带有阁楼的废弃钟錶行。
按照老爹提供的坐標,那里就是备用安全屋。
两人贴著墙根,避开主街上偶尔驶过的日军边三轮巡逻车,极其隱蔽地从钟楼后院破碎的窗户翻了进去。
阁楼里瀰漫著厚重的灰尘味。
无数个停摆的旧座钟、怀表散落在蒙著白布的长条桌上,仿佛时间在这里已经被彻底冻结。
林晚早就等在这里。
依然穿著那身素净的布旗袍,只不过外面多套了一件灰色的粗布罩衫。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从角落的破木箱里拿出一个装著清水的瓦罐和两块乾净的破布。
“先生,擦擦脸。”
林晚將浸湿的布递给陈墨,眼神里藏著深深的担忧。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陈墨接过湿布,用力擦去脸上那些几乎要结痂的污泥。
“戒备森严。”
林晚走到阁楼那扇只能推开一条缝的百叶窗前,目光犹如瞄准镜般锁定著斜对面的街道。
“戈登路已经被封锁了一半。平和洋行的大门外,明面上有一个小队的日本宪兵,暗处至少有五个便衣暗哨。我看过他们的换岗规律,每两小时一换,中间没有任何交叉死角。哪怕是一只鸟飞过去,也会被特务的目光扒层皮。”
陈墨走到窗前,顺著林晚的视线望去。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看到了那栋属於平和洋行的坚固建筑。
花岗岩的外墙,带有厚重铁柵栏的拱形窗户,以及门口停著的那两辆装有重机枪的黑色装甲汽车。
“松本琴江很谨慎。她知道那两箱盘尼西林是致命的诱饵,所以她把笼子打造得毫无破绽。”
陈墨的目光在那些日军暗哨的位置上逐一掠过,大脑中飞速构建著这片区域的立体防御模型。
“先生,咱们真的要硬抢吗?”
张金凤一边用布擦著手上的污泥,一边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凭咱们三个,就算浑身是铁,也打不穿这层乌龟壳啊。更別说还要带著那么大两箱药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