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凤適时地露出一副憨厚的傻笑,两只手不安地在大腿上搓了搓,仿佛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庄稼汉。
“走吧!快快的!”
宪兵把证件像扔垃圾一样,扔回给陈墨,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过了卡子,便是天津卫著名的“三不管”地带。
南市。
这里的地形错综复杂,胡同像蜘蛛网一样密布。
妓院、大烟馆、茶楼、赌场和廉价的出租公寓混杂在一起。
这里是鱼龙混杂的销金窟,也是亡命徒的避风港。
老爹给他们安排的落脚点,在南市边缘一条叫“福寿里”的死胡同深处。
那是一栋有著几十年歷史的砖木结构大杂院。
院子里搭满了违章建筑的窝棚,空气中永远瀰漫著一股熬中药、烂白菜和发酵尿液混合的酸臭味。
陈墨按照老爹给的地址,在二楼最尽头的一间阁楼门前停下。
他在门板上极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门很快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嫗,
她是这个情报中转站的“看门人”。
老嫗没有说话,只是用仅剩的那只浑浊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便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缝。
阁楼的空间极小,屋顶呈斜坡状。
人站在里面,几乎无法完全直起腰。
屋里没有生火,温度和室外没有区別。
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著的方桌,就是这里的全部家具。
“条件简陋,但这里最安全。”
老嫗压低声音,声音沙哑。
“左邻右舍都是在码头扛大包的苦力,早出晚归,没人会关心多出来的几张生面孔。床底下有半袋棒子麵,墙角的缸里有水。煤球金贵,儘量少生火,烟囱冒烟多了容易招惹巡警。”
说完,老嫗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张金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两只手用力地搓了搓脸,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掀开破旧的窗帘一角,向外观察了一会儿。
“安全。”
“这地方虽然憋屈,但视野不错,能看到胡同口。”
张金凤回过头,压低声音说道。
林晚没有说话,默默走到屋角。
从水缸里舀了半盆冷水,拿出一块灰布毛巾浸湿,拧乾后递给陈墨。
陈墨接过冰冷的毛巾,用力擦去脸上偽装用的灰泥和污垢。
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肤的毛孔,让他有些昏沉的大脑,迅速恢復了敏锐的计算状態。
他在那张破方桌前坐下,从贴身的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天津卫城区草图,在桌面上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