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凤也不再抱怨暗舱的狭小。
他像一尊石雕一样坐在那里,唯一动作,就是定时把那个酒壶递给林晚。
让她用手指蘸著酒液,涂抹在陈墨乾裂的嘴唇上。
第八天的夜里。
驳船的摇晃突然变得平缓起来。
水流的声音,也不再是那种急促的“哗哗”声。
而是变成一种深沉、宽阔的涌动。
空气中,原本单一的寒风味里。
多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那是一种混合著工业废气、煤烟、海水咸腥味的气息。
“呜——”
一声极其悠长、浑厚的汽笛声,穿透了厚厚的船板,传入了暗舱。
那不是火车的汽笛,而是大型海轮的鸣笛声。
紧接著,是隱隱约约的、杂乱无章的声音:
电车的叮噹声,码头苦力的號子声。
甚至还有不知从哪个租界歌舞厅里飘出来的、断断续续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尾音。
张金凤猛地睁开眼,虽然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那只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匕首。
林晚也直起了身子,將陈墨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后。
头顶上,传来了沉闷的敲击声。
“咚,咚咚,咚。”
三长两短。
隨后,那些覆盖在木板上的煤炭被迅速铲开。
“吱呀——”
暗舱的木板被掀开了一道缝隙。
一缕微弱的、带著红黄绿各色霓虹灯反光的光线,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这禁錮了他们八天的黑暗。
邢老大那张满是煤灰、额头上还贴著一块带血膏药的脸,出现在缝隙上方。
他的眼神里透著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以及对这三个人竟然还能活下来的敬畏。
“几位。”
邢老大的声音,在海河凛冽的夜风中显得有些沙哑。
“到地头了。”
“上面,就是天津卫的九河下梢。三岔河口。”
陈墨在林晚的搀扶下,艰难地抬起头。
他透过那道缝隙,看到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