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县站。”
三人下了车。
张金凤熟练地从车上卸下两筐核桃和干枣,那是掩护身份的货物。
然后,陈墨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一股浓烈的羊膻味、旱菸味和煤炭燃烧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屋內光线昏暗,几张油腻腻的方桌旁坐著几个行脚商人和满脸煤灰的矿工,正稀里呼嚕地喝著汤。
在门响的瞬间,有几道目光本能地抬起来,在三人身上打了个转,又很快垂下去,继续对付碗里的吃食——乱世里,多看两眼都可能是祸!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身材佝僂的老掌柜。
他穿著一身长衫,袖口用黑布打著补丁。
手里拿著一桿长菸袋,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著算盘。
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嘈杂的店里显得很微弱。
可老掌柜拨弄得很专注,仿佛那才是他全部的心思。
见到三人走来,老掌柜抬起眼皮,在陈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陈墨那张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半秒,隨即低下头,继续拨弄算盘。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老掌柜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著一口陈年的老痰。
“不住店,也不打尖。”
陈墨走上前,手指在柜檯上轻轻敲了三下,两轻一重。
“我想买张船票。”
“这儿是旱码头,没船。”老掌柜头也不抬。
“我要去天津卫,走海河的水。”
“海河的水浑,船小了容易翻。”
“船不在大小,在於舵手。舵手稳,独木舟也能过大江。”
老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住了,隨即又拿起柜檯上的菸袋。
他抬头仔细打量著陈墨,似乎在確认什么。
“后院有雅座,贵客请。”
片刻后,老掌柜放下菸袋,从柜檯后走出来,衝著大堂里的伙计喊了一声:“顺子,看好店!”
……
后院是一间柴房。
墙角码著几捆乾柴,地上散落著乾草。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老鼠屎的骚气。
门刚一关上,老掌柜那佝僂的背瞬间挺直了。
他快步走到陈墨面前,双手颤抖著伸出来,似乎想握手,又觉得不妥。
最后只是紧紧抓住了陈墨的胳膊。
“陈……陈墨同志?”老掌柜的声音都在发颤,“真的是你?你变了,差点认不出了……”
“是我,王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