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顾言走近了两步,看著陈墨,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敬畏。
“大姐跟我说了。前几年……是你顶著我的名字,在北平,在天津,跟鬼子斗法。”
陈墨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和,软软的,不像是拿枪的手,倒像是揉面的手。
“对不起。”陈墨忽然说了一句。
“啊?”真顾言一愣,“咋了?”
“我用了你的名字。做了很多……可能会让你这辈子都洗不清的事。”
陈墨苦笑。
“现在的『顾言,在日本人眼里是叛徒,在汉奸眼里是臥底,在很多不明真相的人眼里,可能还是个唯利是图的投机分子。”
“嗨,多大点事儿。”
真顾言摆摆手,一脸的不在乎。
“名字嘛,就是个代號。在延安,我都快忘了我叫顾言了。孩子们叫我『糖叔,大姐叫我『老三。这就够了。”
他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神秘和感激。
“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或者说谢谢。”
真顾言转过身,背对著陈墨。
“你看。”
他掀起厚重的羊皮袄,又掀起里面的粗布衬衣。
寒风中,露出了他的后背。
那里有一大片暗红色的、狰狞扭曲的烧伤疤痕。
那是他在德国柏林大学实验室纵火时留下的印记。
也是他荒唐前半生的罪证。
“当年大姐抓我的时候,说要把这层皮借给別人用用。”
真顾言放下衣服,转过身来。
“那时候我恨啊,我觉得你们是土匪,是强盗。我觉得我的命金贵,是要去当大官、享清福的。”
他嘆了口气,目光温柔地落在怀里的孩子身上。
“可是到了延安,看了那些没了爹娘的娃,我才知道,以前的我是个什么混帐玩意儿。”
“要是当初我真的回了北平,投奔了汪时……我现在估计也就是个给日本人当狗的汉奸,早就被像你这样的英雄一枪崩了,还得背上万世骂名。”
真顾言抬起头,直视陈墨的眼睛,那眼神里透著一种彻底的释然。
“是你救了我。你替我去那个大染缸里滚了一遭,替我去流血,替我去拼命。而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著的淡黄色糖块。
“我躲在后方,给孩子们熬糖吃。用我在德国学的那些化学公式,把红薯淀粉转化成麦芽糖。你说,是不是挺没出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