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缓缓停下。
顾曼青从车辕上下来。
黑布鞋一落地,立刻陷进泥里。
她没低头看泥。
只是抬手推了推眼镜。
目光越过迎上来的后勤干部,直接落在陈墨脸上。
那一瞬间的对视,跨越了四年的时光,跨越了北平的酒绿灯红与太行山的硝烟烽火。
“顾——”
陈墨顿了一下。
“顾大姐。”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
陈墨本想是叫“顾同志”。
但话到嘴边,那个用了四年的“顾言”身份,让他下意识地改了口。
顾曼青看著他。
眼神里有打量,也有压著没说出口的情绪。
她伸手握住他。
那只手很凉,很瘦。
却硬得像打过火的铁。
“陈墨同志。”
顾曼青的声音很稳,带著南方口音的软糯,却又透著北方的爽利。
“辛苦了。”
这三个字,太轻,又太重。
陈墨笑了笑,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顾曼青紧紧握住。
“你瘦了。”
顾曼青看著他的脸,像是在看一个久別的亲人。
“比照片上瘦多了。在北平的时候,在天津的时候……我都在报纸上看过你的消息。每一次看到『顾言这两个字,我心里都揪一下。”
“都是过去的事了。”陈墨淡淡地说,“现在,我是陈墨。”
“不。”
顾曼青摇了摇头。
“在我和小言心里,你是恩人。你替他活了一次,活得……比他这辈子能想到的最精彩的样子,还要精彩。”
提到“小言”,顾曼青侧过身,指了指后面那辆大车。
“他来了。”
陈墨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