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典型的北方劳动妇女的手,粗糙、有力,指甲缝里还嵌著黑泥。
“起——!”
女人一声低吼,猛地向后一仰。
陈墨被拽出了井口,像是一条脱水的鱼,瘫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久违的天空映入眼帘。
虽然是灰色的,还飘著雪沫子。
“没事吧?大兄弟?”
女人凑过来,用衣袖擦了擦陈墨脸上的污泥。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蓝布棉袄,脸色蜡黄,颧骨高耸。
旁边的孩子吸溜著鼻涕,好奇又害怕地看著他。
“谢谢……大嫂。”陈墨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这里……离东区多远?”
“这就是东区边上啊,大槐树胡同。”
女人指了指不远处那片还在冒著黑烟的废墟。
“刚才那边炸雷了,动静大得嚇人,俺家窗户纸都震破了。俺寻思著出来看看,就听见井里有动静。”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大兄弟,你真是……那个队伍里的人吧?”
陈墨点了点头:“是八路军。”
听到这三个字,女人的原本的警惕和恐惧消散了大半。
“真是八路啊……”女人抹了一把眼角,“俺当家的也是八路,在太行山呢,都两年没信儿了。快,小刚,帮叔叔捂捂手。这天寒地冻的,別把人冻坏了。”
孩子乖巧地跑过来,用那双冰凉的小手捂住陈墨的大手,哈著热气。
陈墨看著这一大一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拼命要守护的人。
也是这片土地上最坚韧的根基。
高桥由美子和小野寺信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他们有先进的武器、有严密的特务网,却始终无法征服这片土地。
因为这片土地上的人,心是连在一起的。
“大嫂,我得走了。”陈墨挣扎著想要站起来,“我的战友还在找我。”
“你这身子骨咋走?”女人按住他,“先去俺屋里歇会儿,喝口热汤。外头乱著呢,刚才俺看见好多穿黄皮的二狗子往西边跑,跟丟了魂似的。”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快!快!別让他们跑了!”
那声音,显然是张金凤的大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