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出击?那是送死。这一千多流民怎么办?地道里的伤员怎么办?咱们刚建好的水泥堡垒,不要了?”
“那也不能看著主力被吃掉啊!”张金凤急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安静。”
一直沉默的陈墨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三官庙的位置画了一个点,又在百里外的包围圈外围画了一条线。
“这是一道数学题。”陈墨看著眾人。
“我们在圈外,主力在圈里。鬼子的【铁滚】是向內挤压的,背后的皮最薄。”
“我们要组建一支敢死队。”
陈墨竖起一根手指。
“人数不能多,也不能少。八百人。”
“八百?”王成政委眉头一皱。
“对。三官庙现在的战斗人员,加上有作战能力的流民,满打满算一千五。留七百人守家,依託地道和庞学礼周旋,足够了。”
陈墨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笔芯断裂。
“剩下的八百人,必须是全副武装的精锐。带上所有的轻机枪,带上所有的掷弹筒,带上那批刚抢回来的药品。”
“这支队伍的任务不是突围,是逆行。”
陈墨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森然。
“我们要从鬼子包围圈的背后,也就是深县以西的结合部,像一颗钉子一样硬扎进去。”
“扎进去干什么?”罗大勇问。
“闹。”陈墨吐出一个字。
“不用管章法,不用管阵地。进去之后,看到电话线就剪,看到运输车就炸,看到落单的鬼子就杀。我们要把自己变成八百只疯狗,在鬼子的肚子里乱咬。”
“只要我们把鬼子的后方搅乱,哪怕只是让他们的炮兵阵地乱一个小时,主力就有机会突围。”
“但这八百人……”方文同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抖,“能回来的,恐怕不多。”
“也许一个都回不来。”陈墨面无表情地说道,“这就是代价。”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是一份死亡判决书。
谁去,谁就是死人。
“我去。”
张金凤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把心爱的手枪在腰间晃荡。
“我是军事主官,打这种烂仗、疯仗,我是祖宗。老罗他们是本地人,得留下来守家。政委是主心骨,不能动。”
“坐下。”王成政委冷冷地看著他,“这是党委会,轮不到你逞英雄。”
“我不去谁去?!”张金凤吼道,“老陈是读书人,脑子比命贵!你王成——政委!要是死了,这队伍就散了!老子以前是土匪,光棍一条,死就死了!”
“张营长说得对。”陈墨突然插话,“这一次,军事指挥必须是张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