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脸上蒙著一块湿布,正指挥著几十个身强力壮的流民和战士和泥。
“水灰比控制在0。4!別太稀了!”苏青喊道,“沙子要筛过,不能有大石头!”
陈墨站在一旁,看著那灰色的浆体被一桶桶运往地道的各个关键节点。
有了这批抢来的水泥,三官庙的地道將不再是单纯的土洞。
“一號翻板,加固!”
几个泥瓦匠出身的战士,正用砖头和水泥砌筑那个u型翻板的边框。
以前是木头的,怕水泡,怕火烧。
现在换成了钢筋混凝土,而钢筋是用拆下来的日军铁路道钉替代的,加上水泥那就是一道真正的水密门。
“射击孔,硬化!”
在靠近地表的战斗层,原本容易崩塌的土质射击孔,被镶嵌上了一个个水泥预製件。
这种倒八字形的孔洞,外面小里面大,能防手榴弹破片,却能提供极佳的射界。
王成政委拿著一根烟杆,蹲在旁边看著,眼里全是光。
“老陈,这玩意儿好啊。”王成政委感嘆道,“以前咱们这地道,鬼子往上面灌水,咱们就得跑。现在有了这洋灰,哪怕他们把滹沱河的水都抽乾了灌进来,咱们也能在底下嗑瓜子。”
“这只是第一步。”陈墨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水泥凝固需要二十四小时。这二十四小时,是我们最危险的时候。”
他转头看向张金凤。
“老张,外面的警戒哨放出去没有?”
“放出去了。”张金凤正在擦拭他那把驳壳枪,那是从昨晚的火车上新缴获的,枪身烤蓝鋥亮,“县大队的罗大勇带著人在五里坡盯著。不过……”
张金凤顿了顿,神色有些凝重。
“罗大勇刚才让人传话回来,说周围的气味变了。”
“什么气味?”
“狗味。”张金凤吐出一口烟圈。
“他说在深县和安平的交界处,看见了不少穿著黄皮的二鬼子。不是以前那种混日子的保安团,是庞学礼的治安军。”
听到“庞学礼”这个名字,一直没说话的沈清芷脸色变了变。
“麻烦了。”沈清芷低声道。
“这庞学礼,绰號【庞狐狸】。以前是西北军的旅长,中原大战时投了蒋,后来又投了日。这人打仗不猛,但是阴。最擅长搞封锁和策反。他手底下的那个旅,全是兵油子,打正规战不行,但搞这种治安摩擦,比鬼子还难缠。”
陈墨点了点头。
日军主力去围剿军区了,把三官庙这个烂摊子丟给了偽军。
但这並不意味著轻鬆,反而更危险。因为鬼子讲战术,还有跡可循。
但这群偽军,那是地头蛇,他们知道怎么在农村的烂泥塘里打滚。
“不能让他们靠近三官庙。”王成政委当机立断,“要是让他们发现了地道的入口,往里面灌辣椒麵或者毒气,咱们这水泥还没干,人先废了。”
“我去。”张金凤站起身,把新枪插进腰带里,“庞狐狸以前跟我拜过把子,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去会会他,看看他是真想给日本人卖命,还是只想混口饭吃。”
“不行,太危险。”陈墨拦住他。
“放心,我不带兵去。”张金凤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著股土匪特有的狡黠,“我带一箱盘尼西林去。这年头,药比命贵,也比交情贵。庞学礼那老小子是个生意人,只要价钱合適,他知道该往哪儿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