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队伍没有枪,他们手里的武器是绳索、扁担和空麻袋。
但在陈墨的计划里,这支“搬运大队”的重要性,丝毫不亚於前面打埋伏的机枪连。
因为如果不把战利品运回来,前面的仗就算打贏了,也是输。
伏击点,2號高地。
说是高地,其实就是一个稍微隆起的土包,距离公路不到一百米。
耿三顺趴在雪坑里,怀里抱著那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枪身。
这挺机枪是独立营的宝贝疙瘩,也是从龙首原战场上缴获的。
但在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里,这宝贝成了个死沉死沉的铁疙瘩。
“水……水……”耿三顺回头喊道。
副射手齐二狗立刻解开裤腰带,对著一个破搪瓷缸子撒了一泡尿。
在这个温度下,普通的水倒进冷却套筒里瞬间就会结冰,把枪管冻裂。
只有带盐分和体温的尿液,或者是珍贵的酒精,才能勉强充当冷却液。
“这味儿……”
齐二狗哆哆嗦嗦地提上裤子,把冒著热气的缸子递过去。
“少废话,倒进去!”耿三顺接过缸子,小心翼翼地倒进注水口。
滋啦——
一阵白烟冒起,那种腥臊味混合著枪油味,在冷风中极其刺鼻。
但耿三顺闻著却觉得安心,这代表枪是“活”的。
他掀开机枪上面的帆布,把枪栓来回拉动了几次。
咔嚓,咔嚓。
声音清脆,没有滯涩感。
“把子弹板拿出来。”耿三顺命令道。
齐二狗从怀里掏出三块保弹板。
为了防止润滑油冻结导致卡壳,这几块板子他一直贴著肚皮暖著,皮肤都被冰冷的金属硌紫了。
“擦乾了。”
耿三顺从兜里掏出一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那是他媳妇的裹脚布,棉布粗糙,最吸油。
“这鬼天气,油多了反而粘。把子弹上的油都擦乾净,干磨!”
这是老兵的经验。
在极寒条件下,润滑油会变成胶水。
耿三顺一边擦拭著黄澄澄的子弹,一边看著远处的公路。
那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卷著雪花在冰面上打旋。
那段精心浇筑的“冰路”,在月光下泛著一种惨白的、不祥的光泽。
“哥,要是鬼子车不翻咋办?”齐二狗小声问。
“不翻?”耿三顺把擦好的保弹板压进枪膛,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那里缠了一层厚厚的布条,防止手指被冻粘在铁上。
“不翻,老子就用这挺机枪,把它的轮胎给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