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走回地图前,看著河南与湖北交界的那条线。
那里密密麻麻的红箭头代表日军,而那一片片空白,代表著无数正在死去的同胞。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这位战区司令长官的心头。
他手握重兵,却只能坐视饿殍遍野。
而那个在北方地洞里钻著的人,却在做著圣人都不敢做的事。
“传令下去。”李宗仁突然开口,语气坚定了几分。
徐祖貽立正:“请德公指示。”
“给第五战区各关卡发报,尤其是老河口外围的哨卡。”
李宗仁盯著炭盆里跳动的火苗。
“遇到零散的难民,別拦了。还有,军需处那批发霉的陈米,別倒了,就在路边设个粥棚,稀点就稀点,热乎就行。”
徐祖貽一愣:“德公,这要是让重庆那边知道了,恐怕会怪罪咱们私动军粮……”
“娘希匹的!他们怪罪个屁!”
李宗仁爆了句粗口,广西口音极重。
“老子堂堂第五战区司令,连几锅粥都做不了主?那是咱们中国的百姓!人家八路军在鬼子眼皮底下都敢救人,老子在后方还得看脸色行事?照做!”
“是!”徐祖貽挺直了腰杆,敬了个礼。
徐祖貽走后,屋內又恢復了安静。
李宗仁重新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走到地图的最北端,目光落在了河北冀中平原的那个点上。
虽然地图上没有標出“三官庙”,但他仿佛能看到那片冻土之下,有一股热流正在涌动。
“陈墨……”
他终於记起了那个名字。
“这局棋,若是你能活过这个冬天……”
李宗仁对著虚空举了举杯,像是隔著千山万水敬了一杯酒。
“老子佩服你。”
窗外,雪越下越大。
这漫天的大雪,覆盖了鄂北的汉水,也覆盖了冀中的荒原。
它公平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肩头,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將军,还是地洞里求生的流民。
而在这白茫茫的眾生相里,歷史的车轮,正因为几颗不起眼的石子,发出极其细微、却又震耳欲聋的转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