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藏在烧饼炉子里、藏在剃头刀下、藏在老瞎子胡琴声里的气,从来就没有断过。
只要这调子还在唱,这日子还在过,鬼子就永远別想真正占领这里。
“老陈。”
张金凤突然转过头,看著陈墨。
“等把鬼子赶跑了,我想回黑云寨。”
“干什么?”
“不干什么,以前我没得选,但是我想做个好人。”
张金凤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释然。
“我想在山上种点地,养几只羊。閒了就请这老瞎子上去,给我唱上三天三夜的大戏。到时候,我请你坐头排。”
陈墨也笑了。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用力地嚼著。
“行。”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到时候,我带酒来。”
楼下,皮埃尔神父正在院子里餵他那群鸽子。
白色的鸽群扑稜稜地飞起来,在钟楼顶上盘旋了一圈,然后向著更远处的蓝天飞去。
鸽哨声清脆悦耳,混杂著远处的叫卖声、车轮声,还有那尚未散尽的胡琴余音,匯成了一曲独特属於,这座城市的交响乐。
那是生命的声音。
无论多么残酷的战爭,都无法让它彻底沉寂。
陈墨收回目光,重新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武器。
天快黑了。
这短暂的寧静即將过去。
在这烟火气之下,新的暗流正在涌动。
高桥由美子那个女人,绝不会因为一场爆炸就善罢甘休。
相反,这只会让她变得更加疯狂。
但这又如何呢?
陈墨听著那依旧在耳边迴荡的冀中调子,心中一片澄明。
这座城是活的。
这里的人是活的。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场仗就得陪他们,一直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