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看到队伍里,那长长的一排担架和盖著白布的独轮车时,迎接的欢呼声都化作低低的抽泣声。
没有时间悲伤。
王成政委拖著他那条受伤的胳膊,立刻开始指挥善后工作。
伤员被第一时间送进了卫生所。
那个简陋的窝棚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白琳和卫生员们立刻投入到了新一轮紧张的救治工作中。
牺牲战士的遗体被一一抬下,整齐地並排放在一片空地上。
有人提著水桶,为他们擦去脸上的血污和泥土,让他们能干乾净净地走完最后一程。
缴获的物资被堆放在一起。
战士们像一群勤劳的蚂蚁,开始清点、登记、分类。
那些闪著寒光的步枪、黄澄澄的子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整个营地都沉浸在一种胜利与悲伤交织的、极其复杂的氛围之中。
陈墨没有参与这些,独自一人走到小河边。
他需要一点安静。
陈墨脱掉鞋子,將双脚浸入冰凉的河水中。
从脚底传来的凉意让他那因为过度运转,而发烫的大脑稍稍冷静了一些。
他看著水面上自己那张疲惫而陌生的倒影,心中对自己所做的一切產生一丝怀疑。
掀起的这场“风暴”,真的对吗?
虽然救了十七个人,却可能因此让几百个人付出了生命或伤残的代价。
这笔帐,到底该怎么算?
陈墨知道,这是乱世里一个指挥官必须面对的、最残酷的哲学问题。
没有標准答案。
就在陈墨心烦意乱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了他的身边。
是林晚。
她手里拿著一件乾净,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和一个还冒著热气的窝头。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將东西放在陈墨身边的草地上。
然后学著他的样子,也脱掉了鞋子,將那双秀气的小脚放进了水里。
两人並肩而坐,仿佛又回到初见时,逃亡的那天晚上。
“先生,”林晚轻声开口,“王政委说,您从昨天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