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一阵清脆的、带著独特节奏的电报声,从祠堂的里屋传来。
是那个沉默寡言的、从东北流亡而来的女学生赵小曼,正在调试著她那台宝贝的、缴获来的德制“根德”电台。
她的十指,在电键上灵巧地跳动著,像一个最优雅的钢琴师。
不一会儿,她拿著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走了出来。
“科长,急电。”
陈墨接过电报,展开。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但每一个字,都带著雷霆万钧的力量。
“日寇波田支队,已於昨日,在海军第三舰队炮火掩护下,强行登陆。我守军第十六军团所部,浴血抵抗,伤亡惨重。九江……已於今日上午,失守……”
九江,失守了!
这个扼守著长江航道,屏卫著武汉东大门的,重要门户终究还是陷落了。
这意味著,冈村寧次的第十一军主力,可以长驱直入,溯江而上,兵锋直指瑞昌、武穴一线!
整个祠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军官,脸上都血色尽褪。
空气中压抑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重了。
陈墨,是所有人中最平静的一个。
他只是默默地,將那张电报纸,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然后走到祠堂中央,那张用几块门板拼凑起来的简陋沙盘前。
沙盘上,是用泥土和石块,捏制出的整个武汉外围的,山川、河流、与湖泊。
从北面的大別山,到南面的幕阜山。
从东面的长江、鄱阳湖,到西面的汉水、洞庭湖。
整个地形,复杂、破碎,水网纵横,山峦叠嶂。
“诸位。”
他拿起一根树枝,对著沙盘,缓缓地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必惊慌。”
“九江的失守,早在意料之中。”
祠堂里那些原本一脸绝望的军官们,都用一种惊异的、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他。
在他们看来,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年纪轻轻的“上校科长”,不是疯了,就是在说胡话。
“我之所以说意料之中,”陈墨没有理会他们的眼神,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座沙盘上,“並非是我,轻视了弟兄们的牺牲,也不是我,涨了敌人的志气。而是因为,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场战爭,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关於一城一地得失的战斗。”
他用树枝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巨大的从东向西的箭头。
“日军的战略,很清晰。就是速战速决。他们想要的,是通过一场辉煌的、压倒性的会战,彻底摧毁我们的野战主力,逼迫我们的政府,签订城下之盟。所以他们必然会不计一切代价,集中他们所有的海、陆、空、优势兵力,来夺取像九江这样的、具有决定性战略意义的大城市。”
“而我们呢?”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有什么?”
“有比敌人更多的飞机吗?没有。”
“比敌人更强的大炮吗?也没有。”
“比敌人更坚固的军舰吗?更没有。”